甄旖車隊消失在三花坊間,身後一地百姓稀稀拉拉重歸尋常,湧上大街各忙各事。
萬墨蘭站在原地覺得燕王妃為人親切,接地氣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當即同李卯感嘆一聲便拿出來小簿子記下道——
“今日同思懸來京城梅園遊玩時,街上碰見了燕王妃,燕王妃懷有身孕,但依舊風姿不減,玉面如虹,還祝福了我跟思懸,只是在提及肚中寶寶他爹的時候怨氣頗甚”
李卯眼瞅萬墨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好奇探頭張望過去想看。
萬墨蘭發覺李卯偷看,簿子一合,便腮邊染紅,一言不發看著李卯,意味不言而喻。
李卯聳肩收回視線,扯著萬墨蘭手掌往梅園裡頭去。
萬墨蘭抿唇不作聲響,緊緊摟著簿子螓首微垂跟在李卯側邊。
不是她不想讓思懸看,只是這裡頭全是她心裡話,而且之前腦子發昏還寫過甚麼葷話,看不了一點.....
兩人穿過圓拱門,到了梅園裡頭。
……
與此同時,一輛將從京城外頭駛進城內的富麗馬車途徑三花坊,到了路口便聽見那車廂裡頭一聲溫嫻成熟吩咐:“在三花坊停。”
“得嘞夫人。”
車廂前頭車伕得令勒馬,停在往來人流裡頭。
不多時便見那車廂裡頭一小丫鬟出來撩開簾子,手中攙扶一透著包容的鵝蛋臉溫婉美婦下了馬車。
美婦一身淡黃色裙裳,身段浮凸豐腴,發盤高聳簪著一把木釵,舉手投足間氣質卓然,溫嫻矜持,一雙眉眼間俱是柔和。
“小紅,卯兒從江南迴來,我去給他帶些香囊。”
“夫人這般有心,殿下肯定心喜的很。”
溫婉美婦聽見這話不免眼角勾出些微喜意,不過礙於路上人來人往,還是即刻便收斂下去,領著精怪丫鬟折身去了一條清閒些,栽種梨花樹的街坊裡頭。
坊市裡兩邊林立各色鋪子,步顰香來這地方來的多,有一家年過甲子的老奶奶開的香囊店她覺得做的最用心,物美價廉。
人年紀也大了,她樂得去照顧生意。
這條街坊裡頭賣的東西雜,也不光是賣香囊,那香囊店旁邊有個小鋪子,叫春情鋪。
裡頭雜七雜八的甚麼都賣,蒲扇如意,木凳團扇胭脂水粉。
別說這條巷子人少,春情鋪店裡頭老闆還是個年過四十的婦人,難免的,就會賣些不正經的。
甚麼春宮圖,壯陽藥,掏心玩意兒的...
步顰香鵝蛋臉微紅,瞅眼鋪子也不曉得想起來個甚麼,忙收回視線抬腳便拉著小紅進了香囊鋪子。
“阿婆,來五個梅園香。”
“呦,步姑娘來了。”裡頭一白髮蒼蒼老嫗從搖椅上起身,手裡還揣著針線活。
步顰香上去攙住,抿笑道:“您這說的甚麼話,我都多大了,婦人一個,別人都喊夫人的。”
“要五個?”
“是哩。”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小紅拎著大包小包的出了鋪子,腰間還掛著一荷花香囊。
步顰香則是淡黃裙裳腰間掛著一鴛鴦淡紅香囊,手裡頭還拿著另一個,兩個香囊裡頭各有一隻鴛鴦,一個頭向左,一個頭向右。
出了鋪子小紅站在路邊準備往回走上馬車,但見夫人一直沒過來便好奇張望過去。
發現步顰香正站在原地眸光猶豫不決,不時抬頭朝一邊那個春情鋪張望,好像是想進去買些東西。
“夫人?”
步顰香攥著裙襬,覺得之前進去買別的東西能理解,但現在她也不需要了,想進去買些別的。
可她又是個寡婦怎麼開口..
良久,美婦嘆一聲覺得還是某人身體為重,兩月沒見,她反正是剋制不了...
“小紅,你在外邊等我,我...進去買些胭脂。”
“胭脂?”
這小地方的胭脂能好嗎?小紅站在原地看著步顰香步入春情鋪,暗暗思忖。
“步夫人,您怎麼來了?”店鋪裡頭老闆娘微胖,相貌算不上多好看,但是親和不顯老。如今看見步顰香邁進去,眼睛一亮算是碰見貴客,稀客。
上回這位京城貴婦到她們店裡頭買的還是尋常小物件,也買過一根...
如今過來...老闆娘上下打量一番步顰香,步顰香被看的頗不好意思,面頰發紅。
老闆娘一看這架勢,立時一挑眉毛沒說半句廢話,壓低聲音甚至還將外頭店門緊緊關上。
嘭—
小紅輕啊一聲,發了懵。
鋪子裡頭,四面牆上都是釘的硃紅櫃子,味道頗雜,外頭放的是一些尋常胭脂水粉,扇子等尋常女子所用的小玩意兒。
裡頭則光線昏暗,看不出個所以然,但隱約有一股中藥味兒,可見架子上擺著一本本市面上暢銷的春宮圖。
還擺著些瓶瓶罐罐,像是泡的藥酒。
店門口,老闆娘給步顰香作著心理輔導:“步夫人,咱們這個年紀彼此都曉得,那有甚麼羞不羞的,都是正常需求,別說我們店裡頭還來了一批新貨。”
老闆娘自顧走到鋪子深處,一拉硃紅抽屜,立時從中顯露出來琳琅滿目的一櫃子...
步顰香深吸一口氣,觸電般躲開視線,嘴唇囁嚅著想說她哪是來買這些的。
老闆娘如數家珍,仍在推銷道:“如今咱這兒不像以前那麼單調。”
“有木的,石的,還有工匠大師雕刻的玉的,雖然貴了些,但紋路逼真,保準配得上您身份。”
“您這回來是打算換個材質,還是換個...”
老闆娘問詢步顰香,在胳膊上一節一節比劃。
意思就是....
這葷的不像話的舉動看的步顰香耳根嫣紅似血,心兒直顫,在那18上停留片刻,覺得也就一般般。
步顰香胸口起伏一陣偏過頭去,終是忍不住面泛桃花,苦笑道:“我....不是來買這東西的。”
老闆娘不以為然擺擺手:“夫人買回去總能用上。”
現在哪能用上...
“我想買些...補品。”
“補品?”
老闆娘見步顰香確實沒意向要買,將抽屜塞回去追問道:“甚麼補品?雪蛤燕窩?但是您在別地兒買的東西不比我們這兒好。”
“嗯...我也不曉得你們這兒有沒有,就是要些男子過度消耗後,保養恢復的藥材。”
老闆娘愣了愣,道:“夫人說的是鹿茸,鹿鞭酒那一種?”
步顰香面色坦然,彷彿菜市場買菜一般:“是,要是有甚麼藥更好,我給落珩...買的。”
“他天天去青樓鬼混,不吃些藥容易傷著身子。”
老闆娘恍然,但好像又不盡恍然,遲疑在鋪子裡頭翻找,不時打量步顰香儀態。
到最後也不說話了,取出來店裡一壓箱底的小瓶兒,連同揣著幾根幹海馬,鹿茸徑直走到步顰香跟前,難免臉色有些怪異。
“步夫人,這小瓶是店裡最好的東西,之前不少夫人到我們店裡都是奔這來的。”
“各種鞭,人參,何首烏研的粉末,還有各種壯陽中藥混成的粉末做成的藥丸,服用些劑量下去,就是蚯蚓都能變鐵絲嘍,個個都能鑿大地。”
“甭論這藥效,一夜七次郎也能補的精神煥發,人送外號大補丸,床都能震塌。”
“您提的條件都是小意思,買這個保沒錯。”
步顰香抿唇幾息,繼而輕頷首算是應下,伸手從老闆娘手裡接過打包好的木盒。
但下一瞬將準備問價格,就見老闆娘突然急匆匆去了鋪子裡間,最後掂著一包油紙站定她跟前。
“夫人,這是我將才在市集上買的些滷食,您要不嫌棄一塊兒帶回家吃。”
步顰香覺得沒必要,她不大喜歡油膩東西,但轉瞬老闆娘油紙包一掀,露出來裡頭油晃晃的各類槍炮,跟器械庫似的...這裡頭沉甸甸不下兩斤肉,個個不離下三路。
步顰香美眸波瀾一顫,要說的話立時嚥到肚子裡去。
“這東西本來我買來給家裡那死鬼吃的,一套霸王槍頂用的很,但夫人既然需要,這一塊兒配著吃也是好東西,就當送的了。”
老闆娘對這種事頗豁達,絲毫不覺得羞,有甚麼就說甚麼。
步顰香猶豫片刻,最後被老闆娘強硬塞將東西到木盒裡頭。
稀裡糊塗付了錢,回過神時候已經站在了店鋪外頭拎著大包小包。
風在那兒輕刮,掀起步顰香半形裙裾,髮絲吹拂起來,露出那天鵝脖頸暈滿紅霞。
她都不敢想她方才進去竟然買了這麼些東西...
原先她怕卯兒傷身子,但現在她是怕她....
原先香囊店前頭,小紅一溜煙跑過來,好奇看著步顰香懷中一堆東西問道:“夫人,您買的甚麼?這麼多?還一股中藥味兒。”
步顰香搖搖頭,矜持不語領著小紅出了巷子,小紅雖然心有困惑但沒多問,現在當務之急是回去找殿下。
釵府馬車就在不遠處梅園圓拱門邊停著,兩人走過去將準備上車。
步顰香卻是抬腳扶著扶手之時,偶然一瞥猛然瞧見不遠處梅園內一硃紅亭臺下邊,坐落兩道人影。
兩人隔著一張圓臺對坐,像是在談敘甚麼東西。
雖然都戴著帷帽看不清面目,但那白衣和頎長體態卻恁的扎眼。
步顰香驀地眼睛一亮,失聲輕呼:“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