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街,硃紅屋簷下,驚惶丫鬟立在一側。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小雨。
兩個手持圓鐧長劍黑衣男子同對面一白衣劍客相對峙。
房簷之上一白髮老者腰背微駝,手持一把盤松勁弓居高臨下。
但還不等李卯回答,對面黑衣劍客便已是一言不發長劍斜帶身後,在屋簷下猛然一蹬,青石路面皸裂出絲絲裂紋!
一個箭撲直奔李卯!
柳冬兒凝重提防一聲:“當心!”
裴圓圓一雙淡眉如煙而蹙,不約而同發出一聲輕呼:“小心!”
李卯劍眉一皺,腳步後撤側身半步!
刺啦——
一截白色袖子被瞬間斬下,一白一紅兩把長劍以十字轟然相抵!
錚——
發出刺耳鋼鐵嘶鳴!
季馗眸子冷漠,從容不迫,雙手揮劍悍然下劈!
李卯側身躲避開來,白劍便順勢轟然將一門前雨棚支架兩斷!
咔吧——
棚子化作廢木“咔咔”頹然墜地,盪出陣陣灰土煙塵。
天色黑暗,李卯倏然隱匿消失不見。
但就在灰土散去之時,一道白衣身影猛然衝出塵灰!
手作鷹爪,猝然以雷霆之勢抓向季馗喉頭!
季馗躲避不及,瞳孔一縮,脖子硬生生被抓出三道血痕!
“啊!”
季馗痛呼一聲,驚駭之下翻身挑劍,以劍鋒迫使白衣身影閃躲,同時向後飛撤拉開距離。
窮寇莫追,李卯站定持劍,轉而漠然看向屋簷之上那白頭老翁。
白頭老翁被那雙眸子一盯,只覺如墜冰窖一般心底發寒,手上還未來得及發力之勁弓稍軟一籌。
煞氣好重的後生!
究竟是甚麼來頭!
裴圓圓如一頭受驚的鹿兒一般,雖然沒有別的嚇尿的丫鬟那般狼狽,但也嚇得不輕。
面色蒼白如敷粉,桃花般的血色消退一空,下意識便往李卯身後靠去。
季馗胸口起伏不定,看向眼前不過二十左右的白衣公子眼中再不復之前輕視,閃過深深忌憚。
黑龍手持圓鐧,一步一步踏的地面轟然作響,正欲上前幫扶,卻突然被冷麵劍客喝止:“老子一個人來!”
黑龍濃眉皺起,顛了顛圓鐧心生不滿,絲毫不聽,猛然弓步往前衝去。
但他跟前五部開外已經落位一柳葉眉女俠,手持春鳴刀,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大氣魄。
柳冬兒眉若刀鋒,挽了個刀花喝道:“你踏不過去半步,除非我死。”
黑龍眯眼看了看這位大名鼎鼎的聖女。
若是教中人得知他們高高在上的聖女大人如今竟然肯為了一個男子甘心去死,豈不是要傷心的悲痛欲絕?
黑龍不屑哼了聲鼻息,上前作勢揮砍向柳冬兒。
但就在柳冬兒驚悸間舉刀準備抵禦半人高的圓鐧揮來之時,眼前男子卻突然高高躍起,借力在她刀面之上一點!
明明身子魁梧,但方才卻如同燕子般輕盈一躍!
在屋簷上幾個起落直奔李卯而去!
房簷之上。
松居客看見連綿屋簷之下彤彤火光與官兵鐵鎧聳動之聲,眉頭緊鎖,估算離開時間。
松居客回頭喝道:“最多半炷香!”
“老子只要三息!”
季馗隨手砍下一截袖子繞在脖頸間止血,低吼一聲再次提劍轟然踏地前撲!
僅是眨眼間的功夫便穿過青石磚面,猶如一柄利劍掠過黑夜,瞬間欺近李卯身前三尺之處!
同時牆頭一魁梧身影斜飛向下,寒光圓鐧直奔李卯身後裴圓圓指去!
黑龍暴喝一聲:“你要自保,還是救人!”
李卯沒有任何猶豫,伸出手掌在身後將那桃花夫人推向後方。
雖然入手柔軟至極,不知道按到了哪裡。
但這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甚麼男女之嫌。
身後桃花夫人“呀”了一聲,被一股柔勁卷的向後倒去。
裴圓圓眸光遑然,捂著被推搡的胸脯最後跌倒在身後丫鬟堆中。
一雙瀲灩桃花眸子閃過不忍心悲慼。
人人都說她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現在到死都要拖無辜之人下水。
“娘娘快走!”
一邊丫鬟攙扶起來裴圓圓就要跑路,但裴圓圓卻就如同腳上紮了根一般站在原地。
丫鬟正四顧茫然,驚慌失措之間,卻忽而看見眼前白衣劍客一轉劍面,衣袍無風自動,墨髮飄起,鏗鏘一踏地!
險之又顯躲開季馗刺來的一劍之後,黑髮傾瀉如同流瀑,飄然流轉於夜間,弓起膝蓋猛地頂在季馗胸膛之上!
嘭——
季馗胸膛凹陷兩寸,口噴鮮血猝然向後倒飛出去!
同時上方斬擊驟然下劈!
卻見白衣公子匪夷所思之下腰,平視利鐧同臉面平行揮過,半截飄蕩於空中的黑髮被瞬間一截兩斷。
黑龍瞳孔一縮,眼閃驚色,同時邁腿就要去攻眼前後生下盤。
而白衣公子則索性直接兩腿拔地而起,頭顱倒對地面在空中倒翻一圈之後。
落地之際一雙璀璨眸子同時瞬間迸發金光!
三尺赤光陡然一閃!
“神避!”
白影如同鬼魅般連點於黑色夜幕,宛若蜻蜓點水,一抹白色弧光瞬息便至!
踏踏踏——
切斷雨線,盪開一圈霧氣!
遠處季馗瞪大了眼睛,眼中閃過毫不掩飾之驚豔之色。
好精純的劍氣!
好霸道的劍招!
黑龍感知龐大氣勢陡然傳出,猛地臉色一變,驚喊一聲松居客!
房簷之上老翁神色譁然,但一番糾結之下還是選擇將本來對準裴圓圓的強弓對準了李卯。
倏倏倏——
三箭連發!
“喝!”
李卯低吼一聲!
到底是被影響了路徑。
一劍赤紅砍落之際,本來足以斬下對面魁梧男子的招式硬生生被改變到了右臂之處!
噗嗤——
“啊!”
一截粗大異常,足以跟尋常男子大腿粗細的紋龍手臂應聲截斷!
血液如同噴泉一般汩汩往外湧動!
胳膊在地上啪嗒掉入淺淺一層淤積雨水之中!
潮汐般青磚路面上瞬間便染上了嫣紅血色!
黑龍慘叫一聲,跪地單手捂著傷口,如同困獸一般艱難喘息,雙目赤紅。
“你這個畜生!”——
“聒噪。”
啪——
一塊飛石被李卯彈出,打在黑龍麵皮之上。
黑龍頹然腦袋後仰,旋即垂著腦袋喘起粗氣。
空氣中血腥之氣夾雜雨水瀰漫開來。
一白衣劍客站,一黑衣漢子跪,一黑衣劍客癱坐地面。
瞬息過後,天地間一片寂靜。
李卯漠然將碧朱斜點地面,淡淡說道:“現在你們再問一遍——”
李卯神色睥睨,抬起三尺碧朱直指對方三人!
...
...
“老子是要自保還是要救人!”
譁——
雨幕簌簌,天地之間歸於寧靜,唯有雨滴拍打地面之聲響起。
一圈丫鬟,裴圓圓柳冬兒均是目光呆滯,甚至有些痴痴的看向前頭那頎長身影,良久沒有回神。
遠處捂著胸口的季馗見狀喉頭湧出一口甜腥,死死盯著李卯。
眼中閃爍好戰之意,但這次倒是多了些心悸畏縮。
黑龍眼中雖有不甘,但現今聽見對方反問只能自認技不如人,打碎了牙齒嚥到肚子裡去,憤然拳頭砸地!
房簷之上松居客眼瞅眾多精鎧官兵僅隔一街之遙,低喝道:“快走!再走就來不及了!”
說罷松居客跳落下去,裹挾斷臂黑龍竄逃而去。
季馗還想論劍,但是被松居客死喊慢喊之後,這才狼狽不堪跟著起落屋簷,匆匆逃竄而去。
戰落。
李卯渾身無傷,面不改色,唯發微溼,氣微喘。
身後女子發怔,美眸閃爍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