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卯回首看去,卻見一身著素蘭曳地長裙,頭髮自然披散,眉宇英武颯爽間伴有那在家中才有的絲絲愜意慵懶的澹臺瓊眸光盪漾驚喜,含蓄抿笑挪步朝他走來。。
狹長雙目欲語還休,似有千言萬語要講,但餘光可見二孃玉容和爺爺均在場,便一句話不吭,同李卯眉目傳情過後,手掌相牽片刻,面色淡然恬靜落座於玉容身側。
桑二孃左右看了看,還是覺著這還未成親幾人便見了面有些不妥,便擠著身子在玉容另一側,捋著挺翹滾圓的臀兒坐下,擋在李卯和兩個侄女中間,張羅著湯圓往外分食。
“李卯,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明個才能見?”澹臺瓊接過二孃遞來的碗,隨手將那瀑布般的髮絲挽了個高馬尾,而後捧碗自矜抿食起來。
石桌邊一大一小形態各異姐妹二人,親暱肩頭相碰,均是目不轉睛盯著那側對方那白衣公子。
澹臺烈虎怒哼一聲。
桑二孃暗暗驚歎。
這小王爺可真是有本事。
當初...
“咳。”桑二孃面頰倏然一紅,掩嘴擋住那紅胭脂假意咳嗽。
同玉容那般胡鬧。
玉容才多大,怎受得了那種刺激。
何況瓊兒比玉容還大上不少,兩人不得做出來些更過分的舉動?
想起上次玉容和這位小王爺的荒唐,她竟突然覺得李卯不顧那三書六儀,直接上門拜訪新娘子竟是個正常舉動。
“怎麼這般熱鬧?”
遠處竹林再度踱步出來一儒雅中年男子,喜上眉梢,止不住那眼角笑意,許是碰上了甚麼大喜事。
澹臺衛走到跟前看著那白衣面孔愣是一下瞪直了眼睛。
“嗯?世子殿下怎麼來了?”澹臺衛問詢看向一旁之人,卻見沒一個能答上來的。
說實話也當真是白問。
他們誰不是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李卯就上了門。
李卯笑容燦爛,但心裡卻暗暗發怵:“二叔。”
二叔竟然好男色。
但這也怨不得人,性取向這種東西,沒有經過人特意引導,那就是天生決定。
反倒二叔生在澹臺將軍府,那才叫倒黴。
一旦事情暴露,以老爺子剛愎的性子,只怕兩條腿都要被卸掉。
澹臺衛則是由衷面上掛起笑意:“改口這般快,二叔也就不管甚麼禮法不禮法的,瓊兒許久不在家,你們多待上一待也是好事。”
“還有我二叔!”澹臺玉容登時不樂意了,扭頭耍嬌抱著沉甸甸胸脯。
澹臺烈虎眸子一瞪。
澹臺衛汗涔涔道:“玉容,你大姐說不得甚麼時候回來,二叔這不也是實話實說嘛,你跟世子以後那就是天天見。”
澹臺瓊忍俊不禁,輕拍妹妹後背小聲安慰。
桌上幾個人也是輕笑起來。
李卯眸光柔和,輕聲道:“在我心裡,小娘子和大娘子自然是一般重要,只不過小娘子平日裡嫌棄我得很,我就沒有喊娘子。”
“娘子,你說是不是?”李卯含笑向澹臺玉容說道。
澹臺玉容唰一下面頰便通紅的如同蘋果一般,也不答話,就是得意輕哼一聲將臉埋進了澹臺瓊懷中。
桑紅皖輕嘆一口氣,手掌疊放腰間緬懷道:“我往常就在想,將來是誰能有這般大福氣娶了我澹臺家的閨女。”
“老爺子也說過,不能讓閨女受委屈,家裡甚麼也不缺,肯定是要招一個上門的女婿。”
“可誰曾想有一天竟然兩個閨女全都嫁了一個男子,放在以往定然是讓我們嗤之以鼻,但現今反倒覺得的確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只要玉容和瓊兒願意,那便是最好的結局。”
桑紅皖下意識摸著耳畔紅色耳墜,搖頭道:“茫茫紅塵之中真心相愛,當真是個奢望。”
澹臺衛突然低下了頭,默不作聲吃著桌上的湯圓。
許是覺得有些冷場,桑二孃突然迸發嫣然笑容,招呼眾人用餐。
起身間麝香怡人,笑聲動聽,腰肢纖細,體態妍麗,如同靈動鹿兒般逐漸將沉默之人重新喚醒。
李卯坐在一邊,默默扒著湯圓。
桑二孃忽而並腿坐下,上身微彎,側頭微笑看向李卯,那朱唇紅潤瑩潤點點流光:“監察使大人,這湯圓可還好吃?”
李卯直起腰,訕笑道:“二孃莫要再逗趣我,湯圓自然是好吃,難不成是二孃的手藝?”
“當真是如同天上賜下來的珍饈美味,沁人心脾。”
桑紅皖眼中慧黠一閃而逝,一本正經點點頭道:“不是,這是外邊買的。”
李卯沒曾想馬屁拍錯了位置,只好尷尬掩口咳嗽:“咳!都很好吃。”
“笨蛋,壞笨蛋,還喜歡拍馬屁,我二孃老聰明瞭。”澹臺玉容毫不吝嗇落井下石。
澹臺瓊捏著自家妹子那挺翹粉潤的鼻頭,無奈嘆氣。
她要是走了,這傻丫頭去了王府能爭過人家那麼多粘人的小妖精?
桑紅皖則是對眼前這小王爺有了一番更深的認識。
看起來溫潤爾雅,其實骨子裡也挺不安分,嘴上誇得那是信手拈來。
但被噎住之後的窘迫,露出來幾分毫無城府的稚氣倒是挺招人喜。
這邊一大家子喜笑顏開的,那頭澹臺衛看了眼二孃,清清嗓子道:“爹,趁著大家都在,我也有事想跟您說。”
澹臺烈虎正心疼擺弄被澹臺玉容揪掉好幾根的白鬍子,聞言面色趨於威嚴,一言不發點點頭。
“就是我跟紅皖的事。”
桑紅皖聞言忽而一抬頭,看著澹臺衛的問詢目光,最後眸子微垂輕輕點點頭。
澹臺衛鬆了口氣,看向老爺子忽而展露笑容道:“爹,我打算跟紅皖要孩子了。”
澹臺烈虎先是一怔,轉而大喜道:“甚麼?你們同意要孩子了?你不是身子?”
澹臺衛點點頭,肯定道:“我的身子已經調養好了,也不想讓爹你多等。”
“唉,你們生孩子又豈是為了給老夫生?但既然能生,那自然就不要拖了。”
“是。”
“咱爹說得對,這事確實不能再拖。”桑紅皖輕輕點著光潔如新荔的下巴,在一旁幫腔。
李卯在一旁聽著,眉頭暗暗皺起。
二叔他不是好男色?
怎麼生?難不成去抱養?
甚至說跟太子一般讓二孃去借種?
李卯眉頭緊鎖看了眼二孃,但轉瞬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來此子嗣並不像皇室那般緊要,二來便是二孃天生麗質,小家碧玉,女人味十足,就是二叔願意,二孃多半也不願意。
最後多半還是會出去抱養之類。
李卯無聲嘆了口氣,不再多想。
這事他這輩子估計都不會說出去。
這都是甚麼事....
李卯收回視線,思慮間桑紅皖再度扭頭微不可察輕蹙柳眉看向李卯。
兩人相鄰而坐,僅隔一拳之遙。
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