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在一開始就輸了啊。”萊茵哈德的眼中滿是落寞與不甘。
雖然他和那個神秘的男人在奧虛靈的心中並不是同一種定位,但他知道自己所受到的重視絕對無法超過對方。
活人是超越不了死人的,更何況……那個男人死前展現在奧虛靈面前的只有純粹的善意。
他死的太完美了,完美的毫無缺陷可言!
他的女孩心中留下的印刻,只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越來越深!
……而言,萊茵哈德皺起眉頭,他總感覺那個邪謐男人出現的時刻似乎有點巧合?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放到後面再說。
遠方,黃昏進行中。
陰界,巨神界,元素界……一個又一個世界凋零破滅。
那一息火如滔天的巨獸,瘋狂卷食這一切。
最遲至明日,諸界中最為強大的神庭也要覆滅!
萬物灼毀,神只消亡。
少年戰神攥緊掌心,仍有各色的血淌下。
他遙目彼天,回想著自己來之前所下的決定。
還有做的那些事。
垂首,目光落在懷中的少女。
他曾經發過誓言:要一生守護著她。
也許接下來並不是守護,而是傷害。
可他想任性一回。
他為她改變太多,從嗜戰好強的一根筋一步步的改頭換面。
從禮儀至藝術,他在這些原先完全不感興趣,絕對陌生的領域中也踏足的極深。
戰場上是殺神戰神,戰場下也是一方大家。
他願意為了她而做出種種改變,但此刻,他想以本性面對她。
“我想要你。”
萊茵哈德貼近少女的耳畔,低聲道。
不是以往的徵求,而是近乎於宣告。
奧虛靈嬌軀輕顫,沒有回應,只是閉上了海藍色的雙眸。
也許她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她也同樣為了愛上這個神庭中最強的男孩而努力瞭解他三萬多年,所以她看出來了——少年戰神溫和的舉止之後,深埋於眼底那灼熱的火。
那股火瞞不過她的。
萊茵哈德向閣樓外招手,將還未隨終焉逝去的天界之雲匯聚,凝造為世間最柔軟的床被。
這是雲之神權的力量。
清風拂過,捧起少女如瀑的長髮,同時也令那具藍衫在悄無聲息間褪去。
那是風之神權的力量。
她猶如一座絕世無瑕的美玉,月光傾瀉,襯托其欺霜賽雪的肌膚;曙光照耀,其傾仙的嬌顏璀璨閃爍;黯夜降臨,只見髮絲閃爍至美光澤,如夢似幻。
這是月亮,太陽,以及黑夜神權的力量。
一頂小巧的王冠,點綴珍珠瑪瑙,水晶鑽寶,神玉天珠,精緻華麗,被戴在少女的頭上。
珠寶神權。
……一柄又一柄不同的神權之力在萊茵哈德的手中展現,他要給她化上諸界誕生以來最最昂貴與美麗的盛妝!
用諸神的神權,來點綴接下來的一切。
他很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了,只是苦於婚期未知,還有複雜的神際關係等。
今天,他如願以償。
“可以睜開眼睛,看著我嗎?”
萊因哈德撥去她額間秀髮,柔聲問道。
她睜開雙眼,眼底是無盡深藍的世界。
萊茵哈德失重般墜入那片深藍色的海洋。
在深藍色的大海中,他起起伏伏。
他像一隻散文詩中的海燕,奮力的搏擊著海浪,與那片大海戰鬥。
只見深藍色的海洋迷離又渾濁起來。
是因他而迷離,還是因他的迷離而迷離?
少年的身後浮現出令人心跳的圖案。
神權——七原罪之尾。
神權——愛。
神權——生靈之誕。
粉紅色覆蓋在少女的臉頰,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輕咬銀牙,怒視於他。
太過分了……連這種事情也需要動用神權嗎?!
但萊茵哈德哪裡會在意這些?
他的後半生皆為她而活,只有此刻,只有這一刻,為的是他自己。
同樣的,她在先前受盡他的保護,也僅有這次是給予了他。
“不要咬著牙。”萊茵哈德道:“我想聽。”
奧虛靈閉目,她簡直要氣壞了!
可他是準神王,她卻只是個小小主神。
更何況他動用了神權,這不怪她。
輕音如籟。
真正覺得憋屈的只有那些神權,它們要麼只是中位神級,要麼只是上位神級……即便是被準神王所操控,也不可能影響到主神吧!
分明就是你自己想……
——黃昏之後,便是夜。
終焉在遠處席捲,此處卻寂靜無聲,除了……
“奧虛靈,我的虛靈。”
萊因哈德吻在她的額間。
生命與治癒的神權綻放光輝。
進化與光明的神權掃蕩全身。
除盡那些狼狽與種種。
儘管,萊茵哈德覺得那樣的她也很美,但她不喜歡。
少女失神的眼眸逐漸清明,急促的呼吸依然平緩。
她微微一動,又猛地僵住。
有混蛋現在還沒有離開。
萊茵哈德看見她的反應不由輕笑。
抬起手想刮一刮她的小鼻子。
但此刻卻忘了自身的狀況,所舉起的那隻手心處有血液淌下。
赤金色的血,幽墨色的血,紅紫色的血,透明無色的血……
很多很多神靈的血。
日月星三神,四元素神,七原罪神,大地神,海神,冥神……
“神血詛咒,這種規模的神血詛咒,你做了甚麼?”
奧虛靈止不住的驚顫,那些血液有太多她所熟識的氣息了。
神血詛咒,在諸界中相當少見的一種詛咒。
只有親手弒殺神靈,才有可能被祂於死亡後詛咒:從掌心流淌出該神靈的神血,不過消耗的是自身的蘊能,直到流盡血液而亡。
只是對於神庭的神族而言,以神殺神,觸發詛咒的機率卻小的可憐,所付出的代價也微乎其微。
要麼殺了的神靈所執掌神權極高:至少比自己高上一級;要麼便是殺的非常多:三位數。
奧虛靈曾經見過一次萊茵哈德所遭受的神血詛咒。
在當年屬神叛亂之時,四名上位神,二十七名中位神,外加三百三十九名下位神不知從何處得知她的行蹤,要綁架她來威脅父神。
那時的她雖為主神,但神權的主要屬性是“美麗”,真要論戰鬥力的話……和一個偏戰鬥系的上位神差不多,況且她還根本不會戰鬥!
所以他們是能夠成功的——如果他不在的話。
一百五十九秒,三百七十神隕落。
奧虛靈當時關心著少年的傷勢問題,上前檢視時,只在其掌心發現了一滴血。
對於那時剛抵達主神之上的他而言,三百多的神靈只配詛咒他流淌一滴血。
如今,他已然成就近神王,奧天之下的諸界第一強,其掌心處卻是血如泉湧。
他殺了多少神靈,多少主神,多少主神之上?
奧虛靈不敢相信,不願相信:那鐵一般擺在她面前血淋淋的現實!
諸神隕落,卻不是因那一息火,而是因為他。
萊茵哈德沒有回應她的疑問,只是將手掌移開,另一隻手則細細抹去她胸前的神血鮮花。
他轉移話題道:“你之前似乎說過,那個男人身上擁有邪謐的氣息?”
只是在此情此景中提到其他人讓他心中略有不爽(雖然這還是他自己提的),萊因哈德更逼進她。
奧虛靈抬起白玉般小腳要踹開他,卻被一把擒住腳丫,完全掙扎不動。
“哈哈。”萊因哈德喜歡她這副模樣,笑著退後。
少女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再次逼進。
“你!”
奧虛靈簡直要被氣哭了,眼角隱隱約約有水霧升騰。
所以她也就沒注意到,對方那微微扭曲的雙目:無形的神火泯滅著一切尚未成形的淚水。
他從未在她的面前流過淚,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我多麼希望此刻能夠永恆……可是我的妻子呀,時間要到了。
很快,當那一息火焚至此地之時,諸界就會消亡。
這片最後的淨土只能繼續存在片刻了。
可他是萊茵哈德,是發過誓要一直守護著她的萊茵哈德。
少年俯身貼近少女的耳畔,開始講述一個他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秘密。
差不多和莉絲爾被囚禁在骨山直至現在那麼久。
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個專心練武的男孩,直到遇上一個怪異的男人。
那個男人乾瘦,像是被捏扁的玩偶,同樣是活不了多久便會死亡的樣子,但是又沒有奧虛靈所遇見的那麼誇張。
男人告訴了他一個秘密,一個可以變得更加強大的秘密。
和邪謐交易,那是一種最喜歡因果與置換原則的偉大存在。
與其說是交易,倒不如說是某種獻祭。
邪謐又被稱作邪神,是一種非常規的存在,像是某種概念般的物體。
據說它們的生命層次遠遠超過奧天神庭的規格,掌控著極致的法與理!
神王奧天,可以擲出長矛破壞物質層面的山河大地;可以用元素神力使大海燃燒,火焰凝固;更可以用精神力掃蕩一切,抹去億萬凡人的魂魄。
但是,邪謐可以篡改最基本的“法”。
可以讓生物越長越年輕,可以一片地帶永遠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可以使某種生物達到一定體型必死,甚至可以逆轉時光!
同時,遵循著某種有失必有得的因果,邪謐也可以進行等價交換,滿足一些生靈的願望。
萊因哈德感慨道:“那個男人告訴我,當年父神所謂的“逐三詭”,其中所驅逐的“邪謐”,其實僅僅是將召喚它們的儀式毀壞。”
“而它們本身並不在意那一切。”
“接著那個男人便告訴我某種獻祭手段,跟我說:當我遇到不可挽回,無力迴天的時刻之時,便可動用這種非常規的手段。”
“但絕對要放到最後最後來使用……因為使用之後就會被汙染,就會沾染上它們的氣息,將無止境的跌落,墮化,最終我非我……”
萊因哈德站起,這次他是真的出去了。
“唔。”
奧虛靈沉默半晌,偏側過去半張臉:“所以你殺死了姐姐,哥哥……還有那麼多的神靈,就是為了和它們做一個交易,就是為了終止那一息火?”
“結束不了,因為不夠。”少年戰神走向閣樓之外,再次穿上他的戰甲與披風。
奧虛靈想跟上去,但虛弱感席捲了全身,令她無力的摔回雲床上。
她的美麗神權方才也被萊茵哈德取走了。
“區區幾個準神王,數十名主神與主神之上,數以千計的上位神……皆不配令邪謐出手結束這場終焉。
行走至欄杆處,萊茵哈德回首,深深地再看了她一眼,要將她永遠的烙在靈魂中。
“但至少可以保住一個人……一個神。”
他一步邁出,已在天邊。
無數的神權於他的背後具象化,投放出遮天蔽日的巨大帷幕。
眾神之權已然就位,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他愈發的高大與雄偉,身形冠絕天地。
然後跪了下來。
撕開自己的胸膛,神血灑漫遍天際。
淡淡的星芒滿天皆是,無形的契約連線蒼天的彼端,這是祭品正在分解。
萊茵哈德輕笑著看著不遠處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孩。
本來是應當隆重告別的時刻,他突然皺起眉頭,狂風化為布料披掛在女孩身上。
他可不願意到時候請來的是位雄性邪謐……如果邪謐那個物種有雌雄之分的話。
奧虛靈明明已經氣的咬緊銀牙,但此時又矛盾的淚流滿面。
直到看見那個偉岸的男人同樣化為星芒,逸散於不可知不可往的邪謐源頭所在。
天地間,空蕩蕩。
咚!
咚!
咚!
似叩門聲,又似擂鼓聲。
一道昏沉之影籠罩天際,勝過奧天千萬億倍。
那道影子身後似乎是另一重維度,其中數不盡的暗影重重疊疊,不可名不可說。
而出來的僅僅是其中一道,似乎還並非本體,只是某一具分身或者投影。
這道陰影太過龐大,還要遠遠超過三千三百界,隨意向下投出一束光,作為先前的承諾而將奧虛靈庇護住。
她卻只盯著另一片天空,那片天空有他最後的笑顏。
失去才知後悔,無法挽回才察覺到不可超越。
她又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
直至——那一息火焚燒殆盡,諸界便只剩下漫天飛散的灰燼,只有那個少女無損無傷的站在原地。
漫天灰燼飄零破散,想來若是將之聚合在一起的話,恐怕只能剩下一顆直徑不過數萬裡的灰燼之星吧……
邪謐收回那束光,巨大的陰影淡化,它在離開。
它具備極強的侵蝕和同化性,只是這隻邪謐並沒有連同奧虛靈一併汙染。
那個少女太美了,美到短暫喚醒了它曾經的意識,讓它不忍去侵染,它甚至懷疑對方天然具備“美”的道則。
奧虛靈孤獨的行走在滿天飛散的蒼白色灰燼中,她是諸界僅存的神族。
她是末位神靈。
邪謐已經淡化消失了大半,即將徹底回到其背後陰影維度之中,畢竟它是時空因果的維繫者,是宇宙的秩序者。
交易獻祭只是其權能中不足萬一的分支,它沒有理由時時刻刻待在此地。
可是少女忽而看向遠去的陰影,仰起絕美的嬌顏。
她輕啟朱唇:“請等一等。”
陰影僵住。
“我想要他。”
……
(1-4級:零境;5-6級:一境;7-8級:二境;9級下位神,堪比三境初期;10級中位神三境巔峰;11級上位神四境初期;12級主神四境巔峰;13級主神之上五境初期;14級準神王五境圓滿;15級神王為凝聚道印的六境一重天)
(另外,由於種族和世界環境不同,這方世界即便是普通的,成年堪比三境初期的神族也能活到五六十萬歲,具備神權的一些神靈更是活到幾千萬歲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