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青蛙同學,好像一下子把他們拉回了三十二年前的那個夏天。
只是這一次,他們並沒有擦肩而過。
他們就站在彼此的面前。
林輕櫻笑出聲,“你這句青蛙同學好搞笑啊。”
他在日記裡寫著,是另一回事,現在聽他親口喊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怪搞笑的。
他的日記被她看到了,可能已經熟讀於心,自己對她的那種喜歡已經無所遁形,飛去又在第一時間飛回來,為的就是她的那句話。
她說她有些話想當面問他。
程北序表面看似雲淡風輕,內心實則忐忑不已。
不知道她想問自己甚麼。
回來的飛機上,他一直想這個問題,想到每一秒的時間都十分的難熬。
他甚至連走向她都不敢。
“你想,問我甚麼?”
他低了低眼睛,不敢一直看著她。
方奇對於他回去又回來的做法有些不解。
這事,是沒有辦法解釋的。
就算前面是塊石牆,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想去撞一撞。
不把自己撞得個頭破血流,哪能甘心呢。
這次,不用他走過來。
林輕櫻邁著細細的步子走向他,直到他面前才停下。
“你的日記我都看完了。”
心臟猛地一懸。
程北序緊張到兩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嗯,然後呢?”
林輕櫻也注意到了他慌亂的舉動。
“抱歉啊,我到現在才看到。”
他不語,繼續等她把話說完。
“可是,如果以當年來講,就算我看到了,也只會……”
“也只會當我是個陌生人一樣,對吧。”
他自嘲地出聲。
他明白的。
當年的他,並不會是她最好的選擇。
而且這種喜歡是他單方面的,也不能要求她對每一個男生的喜歡都作出回應。
“只是,你知道嗎,這次能和你重逢,我真的很開心,尤其知道你離婚之後,我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好的一個機會。”
“當時的我可能沒有任何競爭力,但現在,不一樣了不是嗎?”
他這才緩緩抬起他的臉龐。
他的目光裡一直只有她,也只能容納下她。
“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五十歲了,老了,也不漂亮了,也沒有任何吸引力,也不是當年的那個我了……”
“我和你一樣的年紀了不是嗎?”
他輕輕地打斷她的話。
“我也老了,也不好看了。”
林輕櫻微微苦笑。
“我何德何能讓你喜歡我這麼久。”
“我不知道。”
他也很坦白,“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為甚麼會這麼喜歡你,就算過了那麼多年,在見到你的第一秒,我依舊為你心動。”
由他親口說出來的話,比日記本上的還要熱烈。
她不免得有些羞意。
她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五十歲這年,還有男人說喜歡自己。
“你記得我們前不久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我們都在電梯裡,剛好電梯壞了,而你扶著我,不經意說起了抓青蛙這件事,我也是這時才認出你的,後來在天台上的遇見,我才進一步肯定是你,我找你假扮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的私心,因為我是真的想讓你成為我的……”
最後兩個字,他說不出口了。
他難堪不重要,只怕他在說出這兩個字之後,她會更遠離自己。
又次低下眼,唇邊逸出苦笑,他近乎渴求地問她。
“所以,你真的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真的不是厲遠澤那樣的男人,我一輩子只能夠喜歡一個人。”
他在等著她的回答。
可眼下林輕櫻被他的話,擾亂得心慌意亂。
她該說些甚麼?
倆人將近沉默了兩分多鐘。
可是足夠漫長了。
每一分一秒的過去都像度日如年一樣。
唇邊的苦笑加深。
程北序也懂得甚麼叫知情識趣。
把這種拒絕的難堪留給他就好。
“我還是先走吧。”
繞過她,拖著沉重落寞的步子往停車的方向走。
聽著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林輕櫻深吸了一口氣。
寧寧和薇薇跟她說過,每一個女人,她先是她自己,再到其到身份。
甚麼妻子,甚麼母親的身份都取代不了她是她自己。
和厲遠澤認識了幾十年,也被他掌控了幾十年,只要他不喜歡的,她統統都不敢做。
可偏偏,有一個人,他說,他喜歡自己好久了。
他記得自己的所有喜好,也記得自己喜歡的事物,他……
他就快走遠了。
林輕櫻,你快點說些甚麼啊。
你等了這麼長時間,並不是一句話都不說的。
你都窩襄幾十年了,難道連這點別人的喜歡都不敢回應嗎?
他不是厲遠澤。
都半個身子埋入黃土了,她怎麼就不能及時行樂,做一些自己開心的事?
談情說愛而已,又不是結婚生孩子,有甚麼不可以的。
難道真的要等死了的那天才放過自己嗎?
難道還要為厲遠澤那樣的男人一直為難自己?
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
林輕櫻轉身,望著那個已經走出了七八米遠的男人。
夜色下,他清雋的背影那麼的孤單,那麼的寂寞。
突然間,她突生了一種衝過去的勇氣。
噠噠噠的腳步聲。
只顧沉浸在自己悲傷之中的程北序並沒有發現腳步聲是衝著自己而來的。
他以為,這是她回家的腳步聲。
直到,有人抓住了他的上衣袖子。
他這才愣了愣,快速回過神,繼而轉身。
林輕櫻那張溫麗秀美的臉龐就這麼在自己眼前放大。
“你走這麼快乾嘛。”
她有些埋怨地說。
他疑惑不解了。
他不走,難道要留下來自討沒趣嗎?
她都已經拒絕他了不是嗎?
在他目光的注視下,她有些侷促不安地往耳後撩了撩垂落眼前的髮絲。
“程北序,我,我是一個剛離了婚的女人,也不懂甚麼情情愛愛,但是……”
她不意思地低了低眼。
“但是,我們先從朋友做起,可以嗎?”
起初,程北序沒有理解她話裡的意思。
直到他猛然悟過來,她這話,難道是……
一掃先前的喪氣,他好像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那樣,臉上迸發出一種少見的興奮,他又小心翼翼地問她,“你,難道你的意思是……”
“你不願意就算了。”
被他直白的目光望得得有些紅臉心跳,她不自在得,轉身就想走。
他連忙拉扣住她的左手腕,將她整個人一扯。
一個旋身。
她不經意地撞入了他的胸前。
他眉眼帶笑,一眨不眨地凝望著她。
“好,我們就從朋友做起。”
他語氣堅定地道:“我願意。”
怦——
不知道是他的心跳聲。
還是她的。
總之,不斷地徘徊在他們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