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別墅的控制室裡，後臺曲線還在往上跳。
任務報名人數漲了。
雷暴覺醒戰甲的分期申請漲了。
張韻詩盯著報表，原本繃緊的臉緩了一點。
“戰甲資格稽核生效後，任務大廳那邊秩序穩定了不少。”
“私人借貸被壓下去了，黑市倒賣也暫時停了。”
沈青禾坐在另一側，正在核對執法隊剛送來的處置反饋。
“鄭寬已經調去雷暴外圍回收隊。”
“曹文賬戶扣到最低生活線，戰甲收回。”
“生活區那邊對處罰反應不錯，很多人覺得規則終於公平了一點。”
周途沒有急著接話。
他面前還有另一塊螢幕。
那上面顯示的不是戰甲銷量，也不是任務效率。
而是後勤倉儲的異常波動。
雷暴覺醒戰甲的量產成本，官方核算是三十積分左右。
可機械區這兩天提交的材料消耗清單，平均成本已經飆到了四十二積分。
多出來的不是大頭材料。
是一些零碎得不能再零碎的耗材。
抗雷樹脂多報了。
變異蜥蜴皮損耗率多報了。
陣紋刻刀的報廢數量也多了。
單獨看，每一項都能解釋。
合在一起，就不對勁了。
周途伸手把那份清單推到張韻詩面前。
“看看。”
張韻詩只掃了幾行，臉色馬上變了。
她做積分系統這麼久，最敏感的就是賬。
“這不是損耗。”
她把幾條記錄圈出來。
“同一批變異蜥蜴皮，生物區出庫一百二十張，機械區入庫登記一百零三張。”
“中間少了十七張。”
“按正常裁切，邊角料應該回收到材料庫，可回收記錄只有兩張。”
沈青禾停下手裡的工作。
“有人偷料？”
周途靠在椅背上。
“偷這個詞太粗糙。”
“應該叫流程性吞沒。”
張韻詩把賬繼續往下翻，越翻越煩躁。
“抗雷樹脂更離譜。”
“杜水雲那邊按桶出庫，機械區按升入賬。”
“換算口徑被人改過一次。”
“少的部分不大，但每天都少。”
沈青禾眉頭壓了下來。
“戰甲剛成爆品，就有人把手伸到生產線上了。”
控制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韻詩忍不住看向周途。
她原本以為周途會發火。
畢竟之前黑市倒賣剛被抓，緊接著生產線又出問題。
這等於有人頂著新規繼續撈。
周途卻笑了下。
不是高興。
更像是看到一個遲早會出現的東西，終於露出了頭。
“挺好。”
張韻詩愣住。
“挺好？”
沈青禾也抬頭。
周途點開全島物資總盤。
“空島剛起步的時候，誰敢貪？”
“倉庫裡一粒米都恨不得掰開算，人人都盯著飯碗。”
“現在有人敢從戰甲材料裡摳東西，說明物資流量夠大了，流程夠長了，崗位許可權也開始值錢了。”
“這不是好事，但這是發展到一定階段必然會出現的症狀。”
張韻詩聽得有點憋。
“可這是戰備物資。”
“他們貪的不是普通木板，是雷暴覺醒戰甲。”
“前線少一套戰甲，就可能少一個能頂上去的人。”
這不是普通貪墨。
這是從戰爭機器上拆螺絲。
沈青禾已經把執法隊名單調出來了，手指懸在確認鍵上。
“我現在派人封機械區倉庫。”
“出庫、入庫、裁切、回收四個環節全部停下。”
“先抓一批再審。”
張韻詩也點頭。
“必須快。”
“戰甲熱度太高，這時候不壓住，後面就不是少十幾張皮的問題了。”
周途搖了搖頭。
“別急。”
沈青禾停住。
張韻詩也愣了一下。
戰備物資出了問題，按照周途以前的處理方式，哪怕不殺雞儆猴，也會把流程掀一遍。
現在居然不急。
周途把材料清單往下拉。
一條條損耗記錄跳出來。
變異蜥蜴皮。
抗雷樹脂。
廢舊蓄電池。
微縮陣紋導線。
這些都是雷暴覺醒戰甲的基礎耗材。
單項價值不高。
組合在一起，卻能讓一個普通重灌修士擁有臨時雷屬性加成。
這東西的誘惑太大了。
“你們把他們想得太壞了。”
周途敲了敲桌面。
“現在敢從戰甲生產線上摳材料的人，大部分不是為了賣錢。”
張韻詩眉頭沒松。
“那是為了甚麼？”
“為了自己穿。”
周途開啟機械區內部維修間監控。
畫面裡，一個瘦小的維修工正蹲在角落，用裁切剩下的蜥蜴皮包裹自己的舊護臂。
旁邊堆著幾截報廢導線。
他的手法很粗糙。
厚土隔絕陣紋刻得歪歪扭扭，靈力輸入進去後閃了兩下就滅。
那維修工急得直抓頭髮。
又從懷裡摸出一小瓶抗雷樹脂，往護臂接縫處抹。
張韻詩看了一眼資料。
“周小滿，機械區臨時維修工。”
“練氣四層，金土雙雜靈根。”
“上個月晉升。”
“沒有戰功，買不起戰甲。”
畫面裡，周小滿把那隻改得亂七八糟的護臂套到胳膊上。
他拿起一塊低階電擊測試板，咬牙往自己手臂上一按。
啪。
電弧炸開。
周小滿整個人被電得往後一坐，頭髮立起來。
他疼得齜牙，卻馬上低頭去看護臂。
護臂沒燒穿。
周小滿臉上瞬間露出狂喜，抱著護臂差點原地蹦起來。
張韻詩原本要罵的話卡住了。
沈青禾也沉默了幾秒。
這不是拿材料去黑市倒賣。
這是底層修士想用邊角料拼一條往上爬的路。
也是挺心酸的。
周途換了另一個監控。
這次是後勤宿舍。
兩個重灌兵把吃飯桌推到牆邊，正在拆一套舊外骨骼。
桌上擺著幾片偷來的蜥蜴皮邊角料。
一個人負責用刀削皮。
另一個拿著終端照白楚楚團隊公開的低配絕緣陣紋。
“你別刻歪了！”
“老子就這兩片皮，刻廢了明天拿甚麼去防線？”
“少廢話，你有本事你來。”
“我要有本事還跟你住八人間？”
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
可手上動作沒停。
張韻詩看完後，臉色有些複雜。
“他們確實是在自用。”
“但偷就是偷。”
沈青禾接上：“如果放任，生產線成本會繼續上漲。”
“到時候人人都說自己拿去變強，倉庫遲早被掏空。”
周途沒有否認。
但管理不是這麼管的，要是領導層沒點油水，誰出力呢？
利益一致，才能產生更強的向心力。
“所以要分級。”
“把所有異常材料流向分成三類。
第一類，邊角料私自截留，自行改裝自用。
第二類，整料挪用，組隊私造低配裝備。
第三類，繞開終端登記，把材料送出曙光島管理範圍。”
“嚴查第三類。”
“內部偷一點，給自己用，問題不大。”
張韻詩抬頭。
“問題不大？”
“對。”
周途把第一類和第二類的記錄拖到一邊。
“這幫人偷材料，是為了上戰場。”
“他們怕落後，怕買不起戰甲，怕別人靠雷屬性刷高危任務，自己只能在後面撿破爛。”
“這種慾望本身不是壞事。”
“他們想變強，最後肉還是爛在鍋裡。”
“但運送出去，那就叫吃裡扒外了！”周途面色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