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晴若把那團灰白色膠狀物小心翼翼地刮進了一個空罐子裡。
手在抖，腦子卻轉得飛快。
毒刺藤汁液加玄冰礦粉末，比例大概是三比一。她又從傳送帶上扒拉了幾把碎渣，反覆試了三次，每次凝結出來的膠狀物硬度都差不多。
這東西能成。
她幾乎是用跑的衝到分揀組長面前。
“組長！我要申請暫停工位十分鐘，上傳一份專利草案！”
組長正叼著根不知道從哪搞來的肉乾，抬眼瞅了她一下。
“新來的？”
“對，今天剛上島。”
“行，終端上直接提交，別耽誤太久，傳送帶不等人。”
組長揮揮手，連多問一句都懶得。
這種事在曙光島太常見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在流水線上搞出甚麼莫名其妙的發現，然後像瘋狗一樣撲到終端上傳圖紙。
李晴若蹲在角落，手指在光幕上瘋狂敲擊。
配方、比例、凝固時間、初步強度測試資料，全部寫進去。
標題她想了兩秒鐘，打上去——《極寒速凝裝甲填縫劑（毒刺藤基底版）》。
點選提交。
【曙光專利局已收到您的創意草案，編號#。正在排隊稽核中，預計等待時間：4小時。】
十一萬八千多號。
李晴若盯著這個編號，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上島才半天，這座空島的專利提交量就已經突破了十一萬？
這幫人到底有多瘋？
她沒時間多想，趕緊回到工位繼續分揀。但心裡那團火已經燒起來了，手上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老張在旁邊看她跟打了雞血似的，湊過來小聲問。
“島主，你剛才跑去幹啥了？”
“別叫我島主。”李晴若頭都沒抬，“叫我李晴若，或者老李。”
“那……老李，你剛才——”
“提交了個專利。”
老張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專利是甚麼意思，只知道手裡這塊發臭的肝臟值半個積分，而半個積分等於一頓帶肉的熱飯。
這就夠了。
……
與此同時。
曙光島中央別墅，頂層觀景臺。
周途雙手撐在欄杆上，俯瞰著下方燈火輝煌的空島全景。
極夜的風被外圍防護陣法擋得嚴嚴實實，觀景臺上甚至有點微熱。
身後，沈青禾抱著一摞檔案走過來。
“又上來一批人。”
“多少？”
“這次駁接區一共接收了三十七個散戶空島，總計一百九十三人。”
沈青禾翻了翻手裡的統計表，“其中有個叫李晴若的，以前是個小島主，帶了四個手下一起投靠。”
“有甚麼特別的？”
“御由心的評價是，適應力強，上島不到四個小時就提交了一份專利草案。”
周途沒甚麼反應。
這種人他見多了。真正有價值的，不是上來就交專利的人，而是能在這套體系裡持續產出的人。
一錘子買賣誰都會。
“這批人的情況怎麼樣？”
沈青禾把檔案展開，投射到面前的小型光幕上。
“和前幾批差不多，九成以上是被極夜逼得走投無路才過來的。身體素質普遍偏差，營養不良，部分有凍傷。”
“有鬧事的沒有？”
“暫時沒有。”沈青禾頓了一下，“不過有個情況值得注意——這批人裡有十二個，是從同一個區域過來的。他們之前屬於一個叫鐵鎖聯盟的鬆散組織，大概有七八個小島主抱團取暖。”
“聯盟？”
“已經散了。極夜第一天晚上，他們的盟主島被一群變異冰蠍啃穿了底盤，整座島帶著人直接墜落。剩下的成員各自跑路，有十二個跑到了咱們這邊。”
周途敲了敲欄杆。
“讓御由心留意一下，分開安置，別讓他們扎堆。”
“已經安排了。”
周途點點頭，視線重新落回下方。
駁接區的方向，又有幾座破爛的小島正在緩緩靠近。
極夜把所有人都趕到了他面前。
以前他還要主動去吸納人口，現在根本不需要。只要曙光島往前開，沿途的散戶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魚群，自己往網裡鑽。
周途靠在觀景臺欄杆上，看著下方駁接區排成長隊的破爛小島，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青禾正在旁邊整理資料，聽到這聲笑，抬頭瞥了他一眼。
“笑甚麼？”
“你不覺得有意思嗎？”周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外面。
駁接區方向，至少有七八座小島歪歪扭扭地往這邊靠。有幾座已經破爛到連完整的邊緣都沒有了，像是被狗啃過的餅乾渣。但每座島上都有人站在最邊緣，拼命朝曙光島的方向揮手。
“以前咱們到處貼告示、發廣播，搞各種政策拉人上島。”周途伸了個懶腰，“現在呢？我甚麼都沒幹，人自己就來了。”
沈青禾手指在光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今天的接收資料。
“過去六小時，駁接區累計接收散戶空島五十四座，總人口三百二十七人。”
“甚至現在還有人在不停地給我們發訊息？”
滿屏都是求救資訊。
有報特長的，有把自家空島上能搬的東西全列了個清單的。
最離譜的一條訊息，是某個島主聲稱自己空島上有一棵三階靈木，願意連島帶樹全部無償捐贈，只求收留他一個人。
“免費送島，這是有多絕望。”張韻詩啜了一口咖啡。
周途沒接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以前發展空島，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怎麼拉人，怎麼留人，怎麼防止人跑路。
每一步都要設計機制、制定政策、鋪設繩子。
但現在，極夜幫他把這些問題全解決了。
外面的環境越殘酷，散戶的生存壓力越大，曙光島的吸引力就越強。
他甚至不需要去做任何廣告。
那些被冰蠍撕碎了城牆的島主，那些被變異飛狼追了一整夜的散戶，那些眼看著儲備糧被極寒凍成碎渣的普通人他們自己會跑過來，跪下來，求著上島。
殘酷的外界環境，就是最好的鞭子。
而且這根鞭子不用他自己抽。
“沈青禾。”
“嗯？”
“現在空島的人口承載上限是多少？”
沈青禾翻了翻系統面板。
“按照目前的空島面積、建築容量和食物產能，理論上限大概在五萬人左右是最合適的，如果繼續擴建居住區和農業大棚，還能往上推。”
“五萬人。”周途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