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站在行政大廳二樓的窗邊，往下瞅了一眼，頭皮有點發麻。
大廳外頭的廣場上，烏泱泱全是人。
隊伍從積分兌換視窗一直排到了三條街開外，比領救濟糧的時候還要狂熱。
“看見沒，那個平時最會偷懶的王胖子，剛才為了搶一個名額，把鞋都擠掉了一隻。”
何婉指著下面咋呼，“這幫人跟瘋了一樣。”
杜水雲順著何婉的視線看過去，沒接話。
白楚楚也湊了過來，嘆了口氣：“能不瘋嗎？現在誰要是沒買房，在車間裡連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杜水雲喝了口水，壓低聲音：“你們真以為，島主搞這一出，僅僅是為了讓他們多幹點活？”
何婉愣了一下：“不然呢？這不是變相壓榨勞動力嘛，這招夠狠的。”
“你只看到了第一層。”
杜水雲搖搖頭，手指在起霧的玻璃上畫了個圈，又在圈外圍畫了一圈，“你看看他們選的地段，是不是絕大多數都在空島新擴張的最外圍？”
“廢話，核心區S級地段五千積分，誰租得起？這都是島主放出來的蘿蔔吊著這些人的。”何婉翻了個白眼。
杜水雲把水杯往窗臺上一放。
“極夜到了，外面那些遊蕩的怪物或者陌生空島撞過來，最先接觸的是哪裡？”
此話一出，何婉和白楚楚同時僵住。
“最外圍……”何婉喃喃自語。
“對。”
杜水雲盯著下面那些拿著地契狂奔的人，“以前空島沒分地，怪物打過來，那是打島主的空島，島民大不了往後撤，等著我們防衛軍去頂。”
“可現在呢？”杜水雲的聲音越來越小，“現在最外圍全是他們好不容易買下的小院子，那是他們沒日沒夜加班換來的命根子。”
白楚楚聽得後背直冒涼氣，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要是怪物現在來拆牆，這幫剛買了房的人能同意？
絕對不同意！誰敢動他們的房子，他們能拿命去填！
這就等於周途一分錢不花，用一堆空地，在空島的最外圍硬生生造出了一道由人命組成的血肉長城！
空島是我家，守護靠大家。
這句原本只是口號的話，現在被周途用一套房貸，徹底焊死在了每個人的骨子裡。
何婉嚥了口唾沫：“這手腕……簡直絕了，把所有人都變成了空島的外圍怪物減速帶，他們還得感恩戴德。”
站在這天上第一空島的統治階層，三人頭一次感覺到那位年輕島主深不見底的可怕。
這種順水推舟的陽謀，誰能擋得住？
還好，我也屬於食肉者。
白楚楚心中卻想著假裝姐姐的事情。
她有些食髓知味。
還好一開始就下了重注。
只要跟著島主甚麼都會有的。
……
同一時間。
中央別墅的書房內，周途懶洋洋地靠在寬大的真皮椅上。
面前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幕，這是“島主之心”帶來的絕對掌控許可權。
光幕上，整個曙光島的微縮地形圖正在實時閃爍。
原本聚集在中央區域的密密麻麻的光點，此刻就像是被炸開的馬蜂窩，正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的新生土地輻射擴散。
他瞥了一眼旁邊實時重新整理的【任務大廳後臺資料】。
資料跳動得簡直要冒出火星子。
“生物區域緩衝帶挖填任務，限額兩百人。接取完畢，耗時1.5秒。”
“機械區域防禦塔地基打樁，限額五十人。接取完畢，耗時0.8秒。”
就連平時根本沒人願意接的清理獸道糞便、加固刺網的髒活累活，現在都成了香餑餑，剛放出來就被秒搶一空。
頻道里的聊天畫風也徹底變了。
“草！誰特麼剛才用單身二十年的手速搶了加固鐵絲網的活兒？老子就差十個積分就能交首付了！”
“承讓承讓！本人明天就要去B區挑院子了，各位慢慢排隊。”
“都別攔著我加班！我申請連續幹三個通宵！我要搞一套帶微型聚靈陣的A級平層，那靈氣濃度，睡一覺抵得上我擱外面打坐兩天！”
“前面的兄弟悠著點，別沒住進新房人先猝死了。”
生產資料的私有化熱情，被徹底點燃了。
周途藉助許可權一瞬間就洞察了大部分人的狀態。
沒有一個人抱怨工作時間長。
相反，那些之前吵著要多休幾個小時的人，現在全在求著主管多給派點活。
周途端起旁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
“不錯。”
他輕聲評價了兩個字。
要讓馬兒跑，就得給馬兒一片屬於它自己的草場。
甚麼叫歸屬感？這就叫歸屬感。
一系列的策略之後。
當這些人在空島上有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座島才算真正有了紮根的文明底座。
尤其是當人的物資越多，那改換的沉沒成本就越大。
就在這時，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不是那種正常的傍晚降臨，而是一種壓抑的、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噬的粘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