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洛有一些驚訝，道：“我覺得她不像是那麼自閉的人，感覺她還挺開心的。”
“那屬於異常情況，也就是今天面對你的時候才會這樣，你可以問一下你媽，她平時都不怎麼說話的，更是沒有笑過，連敷衍的笑都沒有過。特別是面對我的時候，基本上都沒有甚麼表情。”莫神婆道。
“那是為甚麼？”齊洛很好奇。
莫神婆沉默了一會兒，輕嘆了一聲，才道：“也許她內心裡還是恨著我的吧。”
“為甚麼？”齊洛大是驚訝，“婆婆你對她很好呀，她為甚麼要恨你？”
“她的眼睛，原本是好好的，是我後面把她弄瞎的。”莫神婆道。
“啊？”
齊洛眼睛都瞪圓了，看著莫神婆，一臉的不可思議：
“為甚麼？她不是你孫女嗎？為甚麼要這麼做？”
晚上才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女，心裡就已經惋惜多次了——可惜眼睛不行。
要是眼睛沒問題，那該多麼的美好？
可是沒想到，這個少女的眼睛，竟然是她奶奶親手弄瞎的。
不是莫神婆自己說出來，打死他都不會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那麼狠毒的女人，親手將自己的孫女給弄瞎。
——那得多大的仇恨呀？
可是，之前莫神婆種種籌劃，又是為了給這個孫女一個好的歸宿，不像是那種不講親情的人。
為甚麼要這麼做，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難道是現在良心發現了，後悔了？這才想著要來補救嗎？
莫神婆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道：“我也不想這麼做，阿離是我唯一的親人，在我心中，她比我自己的命更加重要。但是，我那個時候，沒有選擇。”
齊洛能夠感受到她的痛苦之情，也相信她是愛著自己孫女的，但還是不明白她做出來的抉擇：“為甚麼非要毀掉她的眼睛呢？”
“阿離從小就跟正常人不一樣，她眼睛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莫神婆道。
“那些髒東西？”齊洛問。
問完之後，又有一些後悔了——這句話好像把自己也給罵到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自己就屬於那種髒東西。
莫神婆點了點頭：“是的。”
小孩子會看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確實不利於身心健康。
“就算如此，也沒到要把她眼睛的毀掉的地步吧？”齊洛還是無法理解，“失去眼睛的痛苦，比看到那些髒東西的痛苦，要來得更深吧？而且，你不是可以對付那些髒東西的嗎？對於你來講，那也沒有甚麼可怕的吧？”
“你不懂，”莫神婆搖了搖頭，“她那種叫開天眼，是一種很特殊的能力。”
“是能力不更好嗎？”齊洛更不能理解了。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們莫家，世世代代都揹負著那樣的責任，而她的天賦更強，剛出生就開了天眼，這也意味著她要承擔更大的責任。”莫神婆道，“可是我不想我莫家的人，一直揹負那樣的責任。”
“那不好嗎？”齊洛問。
“你見過後院堂屋裡的那些靈牌了嗎？”莫神婆問。
齊洛點了點頭：“見過。”
“那裡有一百多塊靈牌，供的都是我莫家的祖先。”莫神婆道。
“猜得出來。”齊洛道。
顯而易見的事情，他有點不明白這有甚麼好說的。
“全部都是女性，沒有一個男的。”莫神婆繼續道。
齊洛才感覺到有一點不正常的了：“這是為甚麼呢？男的都去哪裡了？”
“我們莫家這一脈，一直以來都是隻生女子，都隨母姓……”莫神婆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說出來，就像在嘆息一般：
“我們這一脈的源頭很悠久，悠久得跟咱們這個民族的歷史一般。”
“我們擁有著特殊的能力，但同時，我們也揹負了特殊的詛咒。”
“每一代，只能有一個後代。而且，生一人，死一人。孩子生下來，她的父親就會死去。所以，我們這一脈，也被認為是剋夫的。偶爾會有例外，但那也是遇到了命格很旺的男人，克不到人家。”
“我們這一脈，天生就揹負著梳理陰陽的使命，一隻腳在陰，一隻腳在陽，把那些擾亂陰陽的存在清除掉。”
“但有時候，我們自己也會主動的擾亂陰陽——比如說，這一次我讓你這個已死之人借屍還魂，這是大損功德的事情。我讓你父親修一條路，也是為了修復這損害的功德。”
“因為會剋夫，所以，我們並不會結婚，只是在需要延續血脈的時候，選擇一個男人，自薦枕蓆，留下了血脈就會離開。儘可能的避免產生情愫——因為那會讓人很痛苦。”
“我們這一脈的大多數傳人，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所以，沒有辦法給他們留下牌位。”
“當然，也不需要，他們對我們這一脈的貢獻，就是讓我們的血脈能夠傳承下去。”
“阿離她媽，接受過現代教育，她並不相信那些東西，她也不願意學習我手中那些對她而言是封建迷信的東西。”
“在大學讀書的時候，她和一個男人戀愛了，後面不顧我的反對，跟那個男的結婚了，還懷了阿離。”
“但是結果並沒有例外，在阿離出生的那一刻，她丈夫就心梗死了。”
“她很傷心，很難過，後面也自殺了。”
莫神婆以極平淡的語氣講述著那些往事。
但講到最後，眼眶還是溼潤了。
她說：“我女兒割腕自殺，是在我懷裡死去的，我想要救她，但我沒有那樣的能力。救護車還沒有開上來，她的身體就已經冰冷了。”
“躺在我懷裡，她問我，說，‘媽，難道我們天生就是有罪的，就應該揹負這樣的詛咒嗎？’說，‘媽，我們就不配擁有正常的幸福嗎？’說，‘媽，你能不能讓阿離不要繼續這樣的命運了？我不想她有多厲害的本事，我就希望她，還有她的孩子，世世代代的孩子，都不要再受這樣的詛咒了，可以嗎？’她還說，‘媽，如果連這種正常的人生都不能擁有，我希望咱們家的血脈，不要再延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