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保安上班是一個甚麼樣的狀態，齊洛很清楚。
至少金谷園那裡的他清楚。
玩手機，偷懶睡覺，那是常態。
真要按照公司制定的嚴格的標準來執行，不是三分之一，而是大部分保安都做不下去了。
他很是驚詫於劉總的思路：“把那些老員工都弄走，就那些試用期的新員工，你不怕他們管理不好，會弄出大的事情來嗎？”
劉總微笑著說道：“那些真正有用的老員工，我們當然不會把他們弄走，但有很多員工都是在渾水摸魚的，都成了老油條，工作態度甚至還不如試用期的新員工。把他們弄走，不會影響到物業的管理。”
“真的不會影響嗎？”齊洛很驚訝。
“洛少，你認為保安最重要的職責是甚麼？”劉總問。
齊洛想了想，試探著說：“防火，防盜，防治安災害？”
“不是，”劉總搖頭，“是讓業主知道這個小區有保安，產生他們被保護著的感覺。讓那些不法分子知道這個小區有保安，產生他們被防備著的感覺。”
“額……”齊洛一呆，“意思就是，有個人在那裡就可以了？”
“大多數時候就是這樣的，”劉總道，“事實上，我們公司大部分的保安都不具備處理任何突發事件的能力，這是從多次治安事件中可以看得出來的，他們的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這樣做可以省很多錢，那為甚麼以前不這樣做呢？”齊洛問。
“做保安的沒前途，很多人都不願意做這一份工作，以前找工作容易，我們招人本來就很難，再把條件弄得苛刻一些，就更招不到人了。但是，這兩年經濟不怎麼景氣，找工作也變得困難了，我們招人更容易，標準搞嚴一些，也一樣的招得到人，所以可以這樣做。”劉總向他解釋。
齊洛恍然大悟。
容易招到人了，就可以拿捏那些員工了。
但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這還是拿那些最底層的人開刀，這樣很不好，有沒有別的省錢的辦法——我說的是在不損害那些員工利益的前提下。”
劉總很為難了：“不損害員工利益，還要省錢，那就只能損害管理層利益，或者是業委會的利益了。”
“跟業委會有甚麼關係？業委會又不是我們公司的職員。”齊洛一愣。
“我們物業公司很多支出都要接受業委會稽核的，還有很多業主的投訴，也得他們來協調。沒有他們的配合，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為了讓他們能配合管理處的工作，就需要定期給他們上貢，請他們出去旅遊啊，過年過節送一些禮物呀，這也是需要一筆錢的。”劉總道。
“能進業委會的，都應該是不差錢的人吧？”齊洛問道。
能進入小區的業委會，怎麼也得是小區的業主，在他的觀念中，能夠在這座大城市中有房子，成為小區業主的，都屬於有錢人。
劉總點頭：“是的，都不差錢，所以他們的錢不能剋扣。”
“有錢人的錢不能剋扣，沒錢人的錢可以剋扣？”齊洛睜大了眼睛。
劉總心忖：“好多人都說這位太子爺做了幾年植物人醒過來之後就變傻了，很多事情都不懂了，看來是確有其事呀。”
苦笑了一聲，無奈的解釋：
“那些底層的員工，他們是因為沒有能力，沒有人脈，才成為底層員工的。這樣的人，就算是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也沒有能力將我們怎麼著，只能承受。但那些有錢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人脈關係，動了他們的利益，可能會引來很嚴重的報復，公司無法承受。”
齊洛明白了：“就是底層的人好欺負，所以可以放心的欺負。有錢人不好欺負，所以不能欺負，得把他們給供起來。”
劉總欣慰的點頭：“洛少說的沒錯，正是這個意思。”
“但，窮人更需要錢，反而是那些有錢人，並不是那麼需要那些東西，我們不應該這麼做取捨吧？”齊洛道。
劉總很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可是，洛少，我們想要安穩的賺錢，賺到更多的錢，就只能做這樣的取捨，這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方法。”
“我覺得這樣不好。”齊洛搖頭。
“洛少，我們開公司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搞慈善，我們不需要考慮那麼多東西，我們最需要考慮的是利潤，別的都無關緊要。”劉總道。
“不行，”齊洛還是搖頭，“我不想被那麼多人唾罵。”
劉總苦笑：“這樣的話，就省不下錢來，公司的業績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吧，”齊洛鬱悶的說道，“我寧可成為集團的笑話，也不願意被那些窮苦的人唾罵。”
積陰德的事情沒做，先就損了陰德，而且就為了那幾十萬，他覺得太不值得了。
莫家也不會支援他這樣做。
沒有莫家的支援，他也未必能做成甚麼事。
所以他的態度很堅決。
劉總覺得他不像是在說假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洛少，你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這話倒是有幾分真心實意。
若是以前，誰當著他的面說這樣的話，他都會覺得是在諷刺。
印象中的齊洛，可跟善良一點都不搭界。
送走齊洛後，他給齊大富打了一個電話，把和齊洛的交流都講給了他聽。
敘述的過程中，多次苦笑，對太子爺的選擇表示了自己的無奈之意。
齊大富聽他說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道：
“這樣也挺好的。”
劉總一驚：“老闆，你覺得洛少這樣做有道理嗎？”
“他出過車禍，做了三年多的植物人，等於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他現在的轉變，我覺得可能是生死之間，讓他對生命的意義有了新的感悟吧……”齊大富不確定的說道。
自己的孩子，多少有一些濾鏡，不會去想是不是變傻了，更願意往更深層次去想。
他對劉總說道：“他想做一個善良的老闆，那你就幫他做一個善良的老闆，就算是虧一點錢也無所謂，就這麼一家公司，我們還虧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