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那麼晚才醒過來，心裡很是忐忑，覺得自己太不敬業了，擔心會遭到僱主的嫌棄，丟掉這一份工作。
一個學過點醫護知識的女孩子，又不是甚麼不可替代的人。
開了她，隨隨便便都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
這讓她心事重重。
不過讓她有一些意外的是，在和齊大富夫婦的聊天中，齊洛還特意的提到了她，不是說她睡過頭了，而是感謝她對自己的照顧。
說得楚淑媛看她的目光都多了一些歡喜，當時就說了，要給她一個大紅包。
讓她又驚又喜。
心中再次感嘆：“他真的是個好人！”
夫婦二人和齊洛聊了一個多小時，就被莫神婆給請走了，理由是齊洛神魂才剛剛歸位，不能思慮太多，需要好好的休息。
齊洛在輪椅上坐了那麼久，身體也有一些撐不住，便在沈瑤的協助下躺到了床上，又睡了一兩個小時。
不是那種陰冷潮溼的環境，又是大白天的，給了他太多的安全感以及舒適感。
沒多一會兒，便睡著了。
醒過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左右。
沈瑤又端來了一碗粥來喂他。
不過，在這之外，還加了一碗雞湯。
雖然還是很想吃肉，但至少飢餓感沒有之前那麼強了。
齊大富夫婦二人做別的事情去了，下午沒有在房間裡陪著他。
吃完飯之後，齊洛在沈瑤的攙扶之下，在這個房間裡面練習走路。
他身體的狀態比上午又好了很多，在沈瑤的攙扶之下練習了半個多小時，竟然能夠脫離她的攙扶小走幾步了。
當然，走遠了也不行。
沈瑤得寸步不離的跟著他，防止他摔倒。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要是摔倒了，那問題就有點大了。
學習走路雖然有些累，但這種腳踏實地重新做人的感覺很好，讓齊洛處在一種比較興奮的狀態中。
本來的自己，困在那個陰暗潮溼的環境中，一動不能動的，有了幾年的時間。
而現在所擁有的這個身體，也做了三年多的植物人。
更何況神魂和身體還有那麼一些不匹配，現在學習走路，跟小孩子學走路都沒有太大的區別，一切都要從頭做起。
不純粹是身體的緣故。
不過，走的時間長了，熟悉的記憶也在慢慢的恢復中。
等傍晚楚淑媛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齊洛在外面的院子裡拄著一根竹竿慢慢的在走著。
沈瑤跟在他身後一米處，注意著他的動作。
上午還只能坐在輪椅上，傍晚就可以直立行走了。
給了楚淑媛一個巨大的驚喜，捂住了嘴，叫道：
“我兒子都會走路了！”
齊洛心忖：“這也不是很驕傲的事情吧？”
注意力分散了一下，身體就不協調了，身子往前面摔過去。
沈瑤嚇了一跳，快步向前，將他前傾的身體拉住，抉穩了他。
那一剎那心跳都加速了——這要是摔倒了，她這份工作可別想要了。
還好，扶住了。
楚淑媛也給嚇了一跳，連忙說道：
“你注意一點，千萬別摔倒了。”
這個時候夕陽西下，陽光都被院牆給擋住了，院子裡早就沒有了陽光，所以他們才能夠在院子裡走動。
院子雖然不大，但比那個房間裡面的空間大了很多，空氣也好了很多。
出來了，齊洛就不願意回去。
楚淑媛不放心，也跟在兒子身後，怕他摔倒。
一邊還跟他說起了下午的行程。
下午夫妻倆一起去拜見地方上的相關人員，談起要給牛頭山下的四個村子免費修一條公路的事情，得到了地方上的歡迎。
尤其是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之後，更是把地方上的要員都請來了。
他們設宴招待夫婦二人，楚淑媛擔心著兒子，沒有留下吃飯，只讓齊大富和一個秘書留在那裡應酬，她一個人回來了。
齊大富大概要很晚才會回來。
說著說著太陽便沉沒了，齊洛已經走累了，又坐到了輪椅上。
但他並不想就這樣回到房間，而是問身後的沈瑤：
“可以把我推出去看一看嗎？”
沈瑤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先看向楚淑媛和莫神婆，徵求她們的意見。
見她們點頭之後，這才回答：“好的。”
推著輪椅，把他推出了院子。
推出院子，齊洛才發現，原來這個院子是在半山腰中。
院子前面有一片比較平坦的空地，現在停了一輛車，是楚淑媛開回來的。
空地再過去一些，就是一片山坡，有一條泥土路蜿蜒著往山下而去，路上還有一些荒草。
左右都沒有人家。
此時已經入夜，山腳下面，倒是能看到一些燈火。
西邊，遠處夕陽剛剛沉沒，還有著一片殘紅，山腳下已經暮色蒼蒼了。
被沈瑤推著輪椅走在那條泥土路上，晚風從臉頰吹過，看著山下的燈火人家，還有遠處城市的璀璨燈光，重回人間的感受，在這一刻，無比的真切。
這個時間了，沈瑤也不敢走得太遠，把他推出百多米後，到了一個視野比較開闊的山坡上，便停了下來，道：
“已經晚了，山路有些看不清楚，要不就不走了吧？”
“就在這裡停一會兒吧。”齊洛道。
“好的。”
輪椅停在了山坡上，齊洛目光看著西南方向。
那個方向過去一兩百里，有一座很繁華的城市。
真正的他的身體，現在還沉在那邊的江底。
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現在應該還在那座城市裡生活著。
不知道現在生活得怎麼樣。
給她做牛馬的那幾年，自己起早貪黑的做，省吃儉用的過，給那個所謂的戀愛基金轉了二三十萬，每一分都是他的血汗錢。
不知道她用那些血汗錢用得開不開心。
也不知道她現在是跟她喜歡的那個人結婚生子了，還是和那時候對待他一樣，又釣了個和他一樣傻的老實人，編織夢想，許以未來，給她做牛做馬，做她的血包，做她的提款機。
還是，已經遭到了報應？
想到這裡，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一些不希望那個女人遭到報應。
要報應，也應該由他來執行才行。
時隔多年，再世為人，他還是想親口去問一句——“你為甚麼那麼狠心？”
一兩百里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可那個距離，對現在的他來說，就是天塹，不可逾越。
看著那個方向，想著那些心事，一時間靜在了那裡。
過了一會兒，西方那片殘紅也消失了。
夜色漸濃，把他的面目都給模糊了。
在這個山坡上，遠遠的能夠看得到西南那邊有一角天空比別的地方都要亮上一些。
那是城市的燈光照亮了天空。
齊洛就看著那一片光亮處發呆。
突然間，一聲嘆息響起。
他和沈瑤同時回過頭來，發現莫神婆不知何處已經到了他們的身後。
“回去吧，齊洛，你媽在等著你一起吃飯呢。”莫神婆道。
她手上拿著一隻手電筒。
昨天，她提著燈籠站在這個山坡把從水裡爬出來的齊洛帶回去。
今天，她打著手電筒，把坐在輪椅上的齊洛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