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十年，自己就會化為厲鬼。
齊洛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好像這樣也不錯，厲鬼，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應該可以更好的報仇了吧？”
但是想到那種陰冷潮溼的感覺，對比現在躺在被窩裡那溫暖的感覺，又覺得還是做人更好一點。
莫神婆問了，他也不敢隱瞞。
而且這件事情憋著很久了，他也想找個人傾訴。
當下，便將自己遭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莫神婆聽他說著，眼神裡多了一些同情。
說到最後，齊洛情緒上來了，有一些悲憤的對莫神婆說道：
“明明是她背叛我的，明明她才應該是受到懲罰的那一個，結果卻是我沉在了江底，她活得好好的。老神仙，你說，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莫神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天理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的，誰也說不準。也許，你現在被我帶回來，享受這一場富貴，就是天理報應中的一個環節呢？”
齊洛愣了一下。
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要是沒被沉在水底，沒有那一口怨氣凝結不散，神魂早已經消失，自然等不到今天這個叫魂的機會，不能以富二代的身份重生。
只是，如果可以給他選擇，他寧願不做這個富二代，也要以一個窮小子的身份和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賢惠的女人共度一生。
——前提是，那個女人是真的賢惠，是真的喜歡他。
“其實，今天我叫過來的魂，不只是你一個。”莫神婆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齊洛一驚：“還有很多個嗎？”
莫神婆道：“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我這一次叫魂，涉及的範圍很廣，千里之內，只要是叫齊洛這個名字的亡魂，都會收到，都會跟著我提著的那個燈籠走。今天出現的，一共有三個，你是最遠的那一個，也是最後出現的那一個。”
“為甚麼選了我？”齊洛問。
莫神婆嘆了一口氣，道：
“你身上的怨氣太重了，不讓你還陽，最多再過十年，就會成為厲鬼，為禍人間。把你的神魂給打散了吧，看你從水裡浮出來的樣子，身體都被捆綁著，肯定是有著天大的冤屈，我也不忍做那樣的事，所以乾脆就選了你。”
說完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當然，你要是表現得不好，重新換一個，也不困難。另外兩個，還在山坡下面等著呢。”
齊洛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因為外面不遠的地方有兩個阿飄，而是自己這個老阿飄，能獲得這個重生的機會已經是僥倖，還不那麼穩固，一個表現不好，就會被打散神魂，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了。
看著面前這個神婆，很誠懇的說道：
“老神仙，我打小就是個孤兒，沒讀過多少書，很多道理我都不明白。以後要是有甚麼做得不對的，你可以提醒我，我一定會改！”
“我一個將死的老太婆，也沒有甚麼太重的是非觀念，對我來說，能夠好好的照顧我的孫女，就是最大的好，其餘的，沒那麼重要。”莫神婆道。
“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齊洛再一次做出保證。
莫神婆又笑了。
她的笑容，在齊洛看來，多少顯得有那麼一點瘮人。
但他不敢表現出來，也陪著笑了一個。
莫神婆在他這裡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離去了，臨走的時候交代他，晚上不論是看到甚麼或者是聽到甚麼，都不要害怕，這裡很安全。
她走後，齊洛雙眼望著屋頂，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跟這個神婆待在一起，壓力太大了。
這種生命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覺，一點都不美好。
過了一會兒，照顧他的小保姆沈瑤進了這個房間。
這個小保姆照顧了齊洛兩三年時間，但一直以來面對的都只是一個植物人，現在是第一次面對一個活生生的齊洛，一個年紀跟她差不多的年輕男人，多少有一些不自在。
進來後，挺拘束的，站在齊洛的床前，沒開口臉就先紅了，低聲問道：
“那個……你要不要……要不要……”
齊洛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問題。
她扭捏了一會兒，才把問題說出來：
“要不要喝水？”
齊洛確實有一點口渴，便點了點頭：
“要，謝謝。”
他的聲音還是有一些嘶啞，不過比剛開口說話的時候好了很多。
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連從床上坐起來喝水的力氣都沒有。
沈瑤從床頭的熱水瓶裡倒了一杯熱水出來，待沒那麼燙人了，再去侍候他喝水。
先將他上半身給扶起來，一條手臂挽著他肩膀固定他身體，讓他半邊身子靠在自己懷裡，另外一隻手端著水杯去喂他喝水。
做這些的時候，她臉色紅撲撲的。
照顧一個植物人，和照顧一個活生生的人，那是兩種感覺。
齊洛從來沒被人這樣服侍過，很有一些不好意思。
——先前他喝粥，是齊大富托住他的身體，楚淑媛拿湯匙喂到他嘴裡，而且對方是他這個身體的父母，跟現在不一樣。
半邊身子靠在一個同齡的陌生的女孩子的懷裡，享受著人家的服侍，很是不安。
但他身體太虛了，沒辦法獨立完成這樣的動作，只能被這樣照顧著。
喝了幾口，便沒喝了，不安的對沈瑤說道：
“我喝完了，謝謝你，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這麼說，這都是我該做的。”沈瑤連忙道。
這麼服侍一個人，確實挺羞恥的。
但是，齊家開出的那一份薪水，值得她付出那份羞恥。
把水杯放到床邊的桌子上，又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那個……你要不要……要不要上個廁所？”
她過來之前，就被楚淑媛交代過這件事情——齊洛沒有獨立行走的能力，有這樣的需求，就得有人幫助，總不能讓他拉在床上。
以前照顧齊洛時，甚麼事情沒做過？
原本也不算甚麼。
可現在他醒過來了，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剛進來就想問這件事情，一直鼓不起那個勇氣，但要是不說，真拉床上了，讓少爺出那樣的醜，她這份工作大概就沒有了。
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她一問，齊洛的臉也紅了。
和莫神婆說話的時候，就有這樣的需求，只是不好意思說。
在這個小保姆面前，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一直憋著，越憋越難受。
腦海裡已經有自己被發現尿床後社死的畫面了。
現在小保姆主動開口問了，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紅著臉點了點頭：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