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流面色一沉,眼中警惕與鬱色交織,“你想說甚麼?”
白子夜一直陰沉的面頰出現一絲裂痕。
他指尖轉動的靈筆倏然停住,語氣變得莫名。
“相見恨晚。”
“是你?”
屋內,一直靜觀其變的花不休,正欲捏碎鎖靈鏈的指節猛地一頓。
是了,他想起來了。
今日通道之中,那個署名“相見恨晚”的人,艾特兩境三域修士,撂下兩句狂妄至極的話。
她與林輕染有仇,還是……
江獻晚緩緩掃過眉目間纏著晦暗的三個少年,即便心裡清楚他們並非那個世界、縱容她、願與她一同胡鬧的師兄。
心頭仍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鼻尖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意。
她的師兄,從不會對她露出這般冰冷戒備、彷彿蒙塵般的表情。
壓下喉間哽咽,冷笑著頂了回去,聲音銳利。
“回答便是!”
她周身氣勢令蘇清流又是一愣,觸及那雙隱隱發紅、而又執拗逼人的眸子。
更是被甚麼突然灼燙了一下,反射性脫口而出。
“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腰。”
男女有別,林輕染要他負責,他也不知怎麼,心神恍惚,就那般渾渾噩噩的應下了。
雖然,其實只是指尖無意擦過了一點衣料。
他說罷,自個反而怔住。
不明白怎麼被這少女一瞪,就想也不想,將難以啟齒的緣由全盤托出。
鬼知道,他這會兒,竟然有種很慌,很後悔……還很心虛的錯覺。
不自覺飛快地側開視線,躲閃般望向別處。
江獻晚:“……”
就這?
答應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蘇清流從不說謊。
視線一轉,聲音更冷。
“你們呢?”
白子夜抿了抿唇,在那雙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下,竟也罕見地生出幾分侷促,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心虛。
“我……我不小心……看到她沐浴。”
雖然,只瞥見了小半個肩頭。
林玉錦不用催,下意識靠近她一步,像是急於辯解。
“她看到了我洗澡!”
雖然,他還穿著一身裡衣。
林輕染硬要他負責。
江獻晚:“……!!!”
一種植物,一種植物,一種植物……
真特麼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所以,他們三個,就這麼被林輕染用如此離譜的理由坑了?
很好。
連誆帶騙,合著是操控了蘇清流他們的神識!
那麼,花不休是不是也……
江獻晚險些氣麻,仰天哈哈大笑三聲的心都有了。
在三個少年一起偷偷摸摸,好奇打量她的目光中……
忽然做出了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舉動——
刷地一下。
一把掀開自己的衣裙。
粗暴的震碎雪白長褲,露出兩條筆直的、白花花的大長腿。
“從現在開始,你們是我了!”
她已然意識到了不對,這個世界,花美人他們的所作所為,或許並非心底所願!
三個少年:“……!!!”
面紅耳赤!
手忙腳亂!
視線……無處安放!!!
“鬧夠了嗎?”
一道壓抑著怒火的低沉嗓音驟然響起。
隨著一件尚帶著體溫的寬大金紅外袍兜頭罩下,將她嚴嚴實實裹住,一股炙熱而危險的觸感同時悄無聲息地壓在她頸側動脈之上。
花不休頎長的身形出現在她身後,全然籠罩。
另一隻手雙指併攏,指尖凝聚著磅礴欲出的恐怖靈力,虛虛抵在她後心命門要害之處。
他臉色鐵青,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辨明的劇烈煩躁,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滔天醋意,眉心一痕火流紋似乎都在震顫。
視線難以控制地掠過地上一片破碎的白色衣料,心口那股滯悶的怒火和妒意幾乎要炸裂開來,堵得他呼吸都帶上了血腥氣。
她怎麼可以對著蘇清流他們露出兩條腿!
還是……露到了……膝蓋之上……再……之上!
與露到腿根,又有何區別!
江獻晚並不意外他能掙開鎖靈鏈,微微偏過頭,垂下眼簾。
她並未去看頸側那覆著火焰的短劍,更不在乎抵在她後心命門的指尖,眸光落在金紅色外袍上。
眸光動了一下,再抬眸,直視花不休的眼睛。
學他慣有的神色。
似笑非笑。
“若我說,沒有呢?”
對不起。
師尊。
是她……來晚了。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彷彿盛著無數細碎的星芒,又或是揉碎了的粼粼波光,只一眼便讓花不休眼底一陣劇烈晃動。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幾乎是狼狽地猛然側開臉,避開了那將他灼穿的目光。
僵硬的擠出一句話。
“莫要在此胡鬧,將衣裳穿上!”
他驚愕於心頭竄起的那股連自己都驚惶的滔天醋意。
酸澀尖銳的情緒來得洶湧陌生,幾乎將他淹沒。
更令他愕然的是,自己方才那脫口而出的熟稔語氣,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甚至不知為何,自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便盤踞在心口。
細細密密,綿綿不絕,說不清緣由,卻疼得他呼吸微窒,指尖發冷。
讓他有種……
她再露出她那雙長腿,自己可能會做出,把她兩條腿兒都給……掰折了的暴躁舉動。
江獻晚仔細端詳著他的神色,輕易便捕捉到他眼底深切的掙扎與近乎撕裂的痛楚。
白皙的指尖,故意慢條斯理,在他近乎猩紅的眼眸中,捏起肩頭一片衣料。
隨手丟在地上。
唇角輕輕勾起一點弧度,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我們甚麼關係?”
“穿不穿又關你甚麼事?”
她就不穿!
她還沒脫光呢!
她說著,故意又將裙子提拎起來一些。
“我想穿就穿,我不想穿就不穿!”
“你管我穿……”
“江獻晚!”
花不休驟然低喝出聲,打斷她的話。
未經思考便氣急敗壞的怒斥,反而先驚了自己。
江獻晚。
江獻晚。
順口的像是這個名字早就出現在他的人生中,唸了千遍萬遍,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
又是本該如此。
指尖猛地一顫,抵在那截脂膏似頸側的短劍,不由得向下一壓,瞬間劃出一道細微的血痕。
花不休瞳孔驟然收縮,清晰地映出少女頸間那一點刺目的鮮紅,倉促撤開手指。
心緒如同被狂風席捲,陡然又亂作一團,眼底控制不住地浮起一層天塌地陷般的慌亂。
這種全然陌生的失控感,叫他窒息,也叫他無措。
竭力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的語氣恢復成一潭死水般的冷漠與疏離。
“穿,還是死?”
他的舉動惹的三個少年不約而同蹙起了眉頭,皆沉默的站在原地未動,卻緊緊鎖著江獻晚頸子上的血珠。
神色複雜難辨,不知在想甚麼。
江獻晚:“……”
特麼……
不穿!
死也不穿!
她就不穿!
逼急她,她在破山頭裸奔!
好你個花不休,拿劍和指尖抵著她兩大命門就算了,還來兇她?
這個不給治服了,她乾脆一頭撞死,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