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遇到心儀的物件,常會溫柔拂過對方的每一片鱗甲。
更是一種無聲的誓言:
以氣息相伴,以心念描摹。
將眷戀細寫在粼粼龍鱗之間,訴說溫柔而執拗的心意。
她原本輕盈的髮絲微微垂下,如同沾染了夜露,幾縷輕輕貼在頸邊。
知曉龍族特殊時期不短,但也沒想到……就離了個大譜!
因為曜靈與休寅血脈純正,更因他們是雙生。
彼此的週期竟完全重疊一致,出現難以言喻的同步共鳴。
這非同尋常的同步非但沒有分散衝動,反而像共鳴腔一般,導致強度倍增。
也正因如此,她在這洞中……已停留了整整六個月。
六個月啊!
不是六天!
樹上的鳥都特麼破殼飛走了,她嫉妒的恨不能當場一個瘋癲。
光與暗的潮汐,在此間輪轉,週而復始,永無止境,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她早已用盡了全部力氣,意識如輕舟浮沉於霧中,彷彿連支撐身體的力量也隨風散去,長久地遊離於半夢半醒之間。
捲翹的睫毛安靜地低垂,白皙的面容上仍可見依稀淚跡,眼角暈開淺淺的緋紅,鬢邊的髮絲也有些亂了。
耳畔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姐姐”,隱隱約約,似真似幻。
嗓音低低沉沉,摻著幾分陌生的沙啞,浸透著說不清的雀躍與眷念。
江獻晚:“……”
別姐了,她都特麼的要尸解了好麼!
江獻晚睫毛緊闔,心裡哭嚎成一條瘋狗,一滴淚珠自眼角無聲滑落,第無數次生出想去死一會兒的心情。
龍族與凡人終究不同。
她原以為曜靈性情澄澈溫柔,一切應當也是和風細雨。
卻未料到,龍終究是龍。
跟特麼性子,一點無關!
其磅礴龍息綿長,又恰逢漫長的週期,簡直非人所能忍受。
沒錯!
根本就不是人特麼能過的!!!
江獻晚無數次倍感無力,自掛東南枝的衝動,達到了巔峰!
真的。
她真的很想問。
為甚麼偏偏是龍!
而不是其他動物!
狐狸將人鎖死的特性,已是變態。
這龍……這龍……
一個就特麼……倆啊!!!
那龍息又催的她頭昏腦漲,神魂都一直不甚清醒。
簡直是……道德敗壞,沒丁點底線!
能幹的,不能幹的。
都特麼幹了。
江獻晚緊閉雙眼,慶幸自己竟然還好生生的活著。
將呼吸刻意壓得綿長而均勻,不敢流露出半分清醒的痕跡。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動靜。
那指尖如同拂過琴絃般,輕柔地掠過她的面龐輪廓,每一寸移動都緩慢而珍重,彷彿在確認最珍貴的印記。
一縷氣息此時掃過耳畔,在那俯身靠近的瞬間,像是春夜裡的細風拂過,所到之處泛起隱隱的悸動。
江獻晚:“……”說真的,有點emo。
夠了。
她真的夠了。
這個塌,三年不想再碰!
曜靈與休寅原本生來便擁有令人失語的容貌,輪廓如墨筆精心勾畫而成。
一者冷冽如冰,一者柔潤似水。
此刻卻都是眉目含黛,更是近乎灼目的絕色。
輕闔的眼,睫羽如鴉羽垂落,目光如同浸潤月華的流水。
然而那眼底深處,又隱約流轉著一縷陌生的春痕。
恍若自九天墜入塵世的神明,不經意間沾染了精魅的魂息。
曜靈耳後蔓起一層薄紅,如胭脂滲玉,血潮暗湧。
直至此刻,他仍恍惚著,難以相信姐姐回到了這裡,心甘情願困守於這方寸囹圄。
在洞壁留下一道道屬於他們之間的共同刻痕。
那日日夜夜的相伴,洞壁上道道交織纏繞的刻痕,讓他整個心都柔軟下來。
往日種種孤寂與苦楚,彷彿在這一刻被悄然融化,神魂亦如被春風拂過,重塑。
汗珠無聲地從額間滑落,浸入衣襟,他卻渾然不覺。
藉著懸吊著的鮫珠微光,他的目光久久停駐在那張熟睡的側顏上,不敢驚動分毫。
指尖如對待稀世珍寶,極輕、極緩地描摹著她的輪廓,一遍又一遍,寫下千萬遍的眷戀。
而她在他臂彎中安睡,如一隻倦極的幼獸,呼吸清淺,長睫垂下細密的影,面容是從未有過的寧靜。
曜靈心中漾開一片溫軟,忍不住低下頭,將臉龐輕埋於她的髮間,貼近她雪白的肩頸,久久停留。
細細感受著她的溫度與呼吸,確認眼前之人並非易逝的幻夢,而是真實可依的歸宿。
恍惚間,一聲低啞的呢喃自他喉間輕輕溢位,如夢中囈語,卻浸滿了難以言喻的眷念。
模糊地吐出兩個字:
“姐姐……”
江獻晚:“……”險些沒穩住呼吸,又雙叒叕一個破大防。
休寅呼吸放的輕軟,周身原本凌厲的氣場也柔和下來,宛若冰雪初融,春意微漾。
他垂眸深深凝望那張明灩的容顏,眼中那片常年不化的冷冽早已消散,只剩下深沉的、幾乎令人沉溺的溫柔。
幾縷汗溼的烏髮貼在他額角與頸邊,他卻毫不在意,只以指尖極輕地為她捋開腮邊溼潤的髮絲。
又輕輕去觸碰那雙纖長濃密,宛若剔透蝶翼的烏睫。
直到反覆確定,這份溫暖不會消失,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合上眼。
像是擁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連呼吸都斂的極其細微。
江獻晚神經微繃,濃密的睫毛棲息般,凝定不動。
唯有在陰影掠過眼前時,睫毛輕微地顫一下,指尖也不敢蜷縮,生怕一個破防,偽裝不下去。
荒唐。
還是太荒唐了。
她分明可以從容來去,在看到兩雙盛滿慌張與淚光的眼睛,不由己控,邁開了腳步,緩緩踏入了山洞。
握著稜角分明的石塊,在洞壁上,刻下一道道痕跡。
一道痕跡,代表著一天。
但。
她忘了。
曾經,她心中尚未縈繞半分塵念之時,也曾站在相似的岔路口,輕輕撫摸過那棵傷痕累累的荔枝樹。
一如如今的她一般,做了相同的選擇。
一步一步走進這座珠光滿室的山洞,心甘情願,踏入這紛擾的萬丈紅塵之中。
在那珠光朦朧的洞壁上,刻下深深淺淺、如心緒般明晰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