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將擦黑,江獻晚捏著小籠包,吹了兩下,迫不及待咬了一小口。
只是,堪堪步入繁華郡,一種毫無徵兆,尖銳的刺痛猛地攮入心口。
她面色急劇蒼白,驟然抬手,死死摁上心口。
拂袖點足落在簷角之際,衣裙如水浪乍開。
與此同時。
一股恐怖的妖力,蠻橫的在繁花郡上空轟然盪開。
那人一步凌踏於虛空之上,足尖落下,便生出一圈圈光暈,緋衣上的灑金流紋脫離衣袂,宛如執掌法則的神祗。
巨大的動靜瞬間驚動了繁華郡所有修士,紛紛抬首,或急急奔出街道。
“好強悍的妖力!竟敢在我人族地盤如此囂張?!”
“那是……妖帝風迴雪?!”
“妖帝為何會出現在繁華郡?”
“他竟然將整個繁華郡都封鎖了,這是要做甚麼?!”
江獻晚面色一變,點足幾個起跳,瞬息掠上數重屋瓦,舉目急巡。
視線鎖定在那渾身浸染在滔天煞氣之中的男人。
他獨立於蒼穹之下,本該穠麗風流的樣貌,其容狠戾,猙獰之色幾破面龐。
周身煞氣如墨雲翻滾,翻攪不休,彷彿煉獄歸來的修羅,正欲擇人而噬。
江獻晚踉蹌著差點跌落,發足躍過重重樓宇,鷂子般縱身一躍。
短短片刻,繁華郡轉眼已亂作一團。
蒼穹彷彿被無形巨力撕裂,巨大的玄武像凝現在虛空。
天雪白尾獸身形暴漲,仰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冰雪之力自體內奔湧而出。
兩股威壓將整個繁花郡盡數吞噬,還在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似乎在搜尋甚麼。
狼太灰和白羽揪著幾個人,嘴裡嘶吼著“快去找!”
還有三個在崩潰邊緣徘徊,紅著眸子,倉皇向她看來的青衣少年。
江獻晚來不及和蘇清流他們說甚麼,甚至聽不到他們朝她說了甚麼。
她腳下,無數觀望的人族突然如潮水般向四處快速散開,恨不得頃刻將整個繁華郡掀個底朝天。
“十條靈脈!十把偽仙器!三個無條件允諾!”
“快找!”
“只要找到妖域小殿下,就發了!”
“誰這麼不要命敢綁架妖帝命根子!這不是找死麼!”
“有沒有見到一個這麼大的小娃娃?!”
“別做飯了!出來!”
望著這一幕,江獻晚只覺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腳下如同踩在棉絮上,虛軟的找不到支撐。
她張了張嘴,勉強擠出一絲乾澀的聲音。
“風迴雪!”
風迴雪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一下,他踉蹌著轉身,淚珠便無聲地、迅疾地滾落下來,與他極力維持的冷靜形成慘烈的對比。
血色盡褪的嘴唇蠕動著,唯餘下絕望,幾乎悲鳴。
“晚晚,行行不見了。”
江獻晚落在他身前,腳步虛浮,卻擁住瞭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嶽般,轟然跪下的男子。
“行行……不見了。”
“我們的兒子……不見了。”
風迴雪面頰埋在她腰間,淚水洇溼的衣衫,哽咽著,泣不成聲。
他只是去了廚房片刻。
他只是去了廚房片刻!
“行行,不見了。”
江獻晚渾身冷的生疼,彷彿全身的骨頭被抽走,仍穩穩擁緊他。
迅速迫使自己冷靜。
風迴雪既然施下針對繁華郡的結界,那便證明他及時發現了行行不見。
大師兄他們定然亦不會讓行行離開視線範圍。
江行行的消失,是在瞬息之間!
短暫的時間,哪怕對方修為再強悍,也不可能這般快離開繁花郡。
以風迴雪的能力,神識卻又不可能搜不到江行行的氣息!
擄走江行行的,又會是誰?
不過是與風迴雪有怨,或者……已經知曉她與行行關係,與她有怨。
江獻晚闔了闔眸,纖細白皙的指揭了面具,灩濃的面龐出現在眾修視線。
她睨向驚愕望來的無數道目光,聲音冰冷,帶著狠厲的殺意,傳向整個繁花郡。
“敢劫我江獻晚的兒子,躲著做縮頭烏龜,不敢現身?”
林輕染提前脫身了!
是她,是她劫走了江行行!
眾修一駭再駭。
“江獻晚!那是江獻晚!”
“風行行不是風迴雪的兒子嗎!”
“妖域小殿下是江獻晚的兒子?!”
風迴雪和江獻晚緊緊交扣著手,似乎才能給彼此一點鎮定,神識一寸一寸,不停的搜尋。
望著亂糟糟的一幕,還有目眥欲裂,做著無用之功,瘋狂找人的幾個男人。
隱在詭異朦朧之中的林輕染,掃了一眼系統空間蜷縮的小娃娃,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笑相。
這一個個,無論是蘇清流、白子夜、林玉錦,還是狼太灰與白羽,又或者風迴雪,皆是她的美人圖鑑。
現在,卻都為了一個小娃娃,為了江獻晚,作出這樣一副癲狂相!
風行行竟是江獻晚的兒子。
可笑!
若不是系統檢測到六個美人圖鑑皆匯聚在同一個位置,匯聚在此地。
她還不知!
既然江獻晚來了,那便,在去界域之前,剛好除去她這個變數!
她的兒子也會因她,受到無盡的磋磨!
林輕染不堪折磨,在霧渺眼皮子下脫困,雙手還滴淌著血珠。
強忍著被折磨後的劇痛,緩緩舉起厄弓。
系統察覺到了三股氣息,正往此處疾掠而來。
那又如何?
南北帝尊來了如何,鳳儀劍尊來了又如何?
所有人在又能如何!
今晚,她便要這些男人,她的美人圖鑑,親眼看著江獻晚死在他們面前!
系統聲音因太過激動而顯得格外尖利,“殺了她!殺了江獻晚!”
“再沒人能阻攔我們!今日便讓他們親眼看著江獻晚死在他們眼皮下!”
“美人圖鑑既然不從,便一併除去!我倒要看她是去救蘇清流他們,還是風迴雪,又或者自己先逃!”
“哈哈哈!她自個都躲不開!誰都別想救!”
“風迴雪護不住她!”
“誰都護不住她!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輕染在系統癲狂的厲聲呵斥中,臉上浮出一種扭曲的興奮,死死握緊顫抖不已、幾欲脫手的厄弓,素手搭上弓弦。
弓弦拉至滿月,拖曳出五支筆直而耀眼的金色軌跡。
淡淡的仙力覆於其上,那是超出這片大陸上頂級存在,無人能敵的力量。
她死死盯著那道與風迴雪手指交握的女子,指尖毫不猶豫,用力一鬆。
甚至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五道金色的箭矢,突兀刺破空間,裂空而來。
箭簇上繚繞的仙芒,裹挾著煌煌天威,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哀鳴、避退。
冰冷無情、足以湮滅凡俗的仙力法則。
凡人眼中,只看到一線刺目的流光撕裂天地,如同整片蒼穹塌陷,一時間四散奔逃。
那金箭來的太快,毫無徵兆。
只見幾道極細的金線,憑空割開視野,其鋒銳之意,似能將目光都一併刺穿。
幾乎在那金色流光映入眼簾的剎那,那冰冷的、被死亡鎖定的顫慄感已先一步攫住了心臟。
讓人四肢僵硬,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金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