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春。
港島。
棒梗掐滅了手中的菸頭,雙手撐著欄杆,他所望向的方向,正是內地的方向,一晃眼這麼多年。
他從一開始的打雜,現在換成了挨拳腳的沙包,偶爾還有一兩句臺詞,被劇組的人稱呼為‘北佬’。
“阿梗,這次要去京城取景,大佬聽說你以前是京城的,想著讓一起去,你去不去?”身後有人看著他說道,他看見棒梗有些懵的樣子,然後繼續說道:“你找了這麼多年,那個爛仔也許早就死掉了。”
“現在你可是港島人,回內地的話,大家不得把你供起來啊。”
“我聽說現在內地的工資,一個月才幾十塊,好一點的才一百來塊錢,你要知道咱們一個月就有三千蚊了。”
棒梗聽見這話,有些苦笑著搖搖頭:“阿比,你就不用這麼比了,我一個月房租都要一千蚊,外加天天在外面吃飯,偶爾還得買衣服,這被打多了,衣服也壞的快,還有水電之類的費用,一個月最多存下來一百多蚊。”
阿比聽見這話,倒是一陣沉默,他自己比棒梗好一些,雖然工資差不多,但是可以在家裡面住,吃家裡面的,所以活得很是瀟灑,他拍了一下棒梗的肩膀:“總之,你還是回去看看再說,你不是說因為寶貝才來這邊的,你回去可以找找,萬一再有的話,說不定就發了。”
棒梗聽見這話倒是起了些心思。
隔幾日。
港島一幫人北上準備取景,好些人對內地都充滿了好奇心,雖然好些人都住在九龍,但是不妨礙他們看不起內地的人,紛紛對著內地的人指指點點。
火車內,棒梗坐在窗戶邊上,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景色,內心的惶恐也越來越多,這麼多年沒有聯絡過家裡面,自己的老孃還好不,兩個妹妹是不是還好,自己奶奶會不會打自己,畢竟自己去了港島這麼久。
阿比用胳膊捅咕了一下身邊的棒梗:“阿梗,我原本來以為內地全是土路,咱們還要用馬或者騾子通行,沒想到也有靚女還有火車。”
棒梗聽見他這麼講:“阿比,內地也在變化,前些年是有些問題,但是也在發展,你看花城那邊,是不是很發達。”
‘旅客同志們,京城站到了……’
一行人下了火車,忙活完已經是中午時分。
棒梗來到領導的房間,先是敲了敲門,隨後才說出來自己的來意:“大佬,我是京城的,我媽和我奶奶應該都在家,我想請個假回家看看。”
領導看了棒梗一眼,想了一下:“那給你時間,你儘快辦完事情回來,劇組還需要你和當地人溝通。”
“我們也是第一次來內地。”
棒梗急忙保證一定會盡快回來,領導衝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隔天上午。
棒梗換了一身衣服,西裝比起內地的是要合身一些,這是專門找人定做的,更加的貼合棒梗本人的尺寸,還拿上了港島買來的人參,還有一些化妝品,這些買完之後,基本上身上也就沒有剩下甚麼錢了。
他坐上了熟悉的公交車。
“南銅鑼鼓巷到了,趕緊下車,不要耽誤時間,東西別忘記拿啊!”售票員響亮的聲音傳來,衝著眾人喊道。
棒梗下了車,衚衕口已經能看見人,但是這會他倒是猶豫上了,近鄉情怯可不是一句玩笑話,徘徊在大柳樹下,他硬是沒敢回。
“棒梗,你是棒梗?”閆富貴看著提著東西的這人喊道。
棒梗聽見動靜,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撿破爛的老頭,身上的衣服還髒兮兮的,他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試探著喊道:“閆老師,您是院裡的閆老師?”
閆富貴看了看棒梗的打扮,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笑呵呵地說道:“我這是出門撿點破爛換錢,所以不用穿好的。”
“我看你在這半天了,怎麼不進去?”
棒梗聽見他這樣說:“閆老師,我,我家裡都還好吧,我奶奶還有家裡人怎麼樣?”
閆富貴聽到這裡,倒是咳嗽了一聲:“棒梗,你奶奶早就沒了,人還是大傢伙一起幫的忙,當時你妹妹小當還挺厲害的。”
“你兩個妹妹都結婚了,一個在花城,一個在京城,都嫁得挺好的。”
棒梗腦袋裡面有些嗡嗡的,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閆老師,您說甚麼?您是說我奶奶沒了?”
閆富貴點點頭:“這人啊,生老病死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除了你奶奶,我老伴,還有老劉家的二大媽也沒了。”
“院裡面是大變樣,你回去就知道了。”
他說完話,朝前面走著,還轉過頭不忘招呼:“棒梗,走啊,你還愣著幹啥!”
棒梗笑得有些勉強,他心裡很是不平靜,剛剛在腦海中回想著自己奶奶的樣子,沒想到已經人已經沒了。
衚衕口CBD。
大媽們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大家看向跟在閆富貴身後的人,有些驚訝,還有些不確定。
“老閆,你身後是你親戚?”
閆富貴笑著回應道:“我哪裡有這麼闊的親戚,這是院裡面的棒梗,你們都不認識了?”說完,他繼續:“也是,這人剛從港島回來,那是比較洋氣。”
“哎喲喂,棒梗,這麼多年了。”本來馬上要脫口而出‘你還沒死呢。’但是看到面前活生生的人,硬是截住了話頭。
“這麼多年,你也不說回來看看,你奶奶走的時候,都沒有閉眼,一直唸叨地就是她的乖孫,這可真是。”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正好你媽退休了,你還能接你媽去港島。”
棒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自己在港島都養不活自己,還接你老媽,那是痴心妄想:“大家好,謝謝大家對我們家的照顧,感謝。”
“我先回家了,有空再來。”
人走之後,大家才開始議論。
“你們瞧瞧,這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怎麼一點禮數不懂,還不如他妹妹,見面不先打招呼,連糖都不給一顆。”
“這麼多年沒音信,我看多半是外面混不下去,所以才想著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