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自身的天授還是‘陸明黎’的緣故,張祈靈之前恢復記憶的時候,卻依舊沒有想起這一段,直到陸明黎這次幫忙恢復了所有記憶,才重新憶起這些內容。
這段記憶浮現時,也讓他察覺到了其中的些許問題。
考慮到陸明黎本身也沒這段記憶,又可能與‘陸明黎’有關,所以張祈靈也並未主動提及這些。
現在卻被泰山府君引動,主動憶起了這段記憶。
他抬頭,看向周圍:“府君既已在此,何不相見?”
他還以為這位還在跟自家小孩兒分出勝負呢,沒想到還有餘力從他這裡探尋小孩兒的身份。
所以,能現身嗎?
他有點想知道自家孩子的情況。
大概是察覺到他此刻的強烈想法,他身下的幻影一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與金的顏色。
盾狀的鱗片整齊又細密,整體漆黑,邊緣卻被塗上了一層金,讓每片鱗片都閃閃發光。
而視線所及都是這些細密的鱗片,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甚麼。
不,說不定還能分清一點,因為這東西看上去像是鱗片,而且有些眼熟……他應該在哪裡見過。
但印象裡的絕對沒有這麼大!
不是,這對嗎?裡面到底發生甚麼了?!
張祈靈下意識否定掉了某個想法,視線盯緊了腳下。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手背上一涼,下意識轉眼看去,卻看到了仰著頭盯著他的‘陸明黎’。
再扭頭,他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周圍的龍骸依舊屹立,但其他人都不知所蹤,只有‘陸明黎’還拽著他的衣角,已經出鞘的湛盧劍的劍柄還貼在他的手背上。
張祈靈:“……”
張祈靈看向‘陸明黎’:“還能變……”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沒將話問完,而是換了個問題:“你當初選擇我作為錨,是看到了甚麼?”
‘陸明黎’怔愣了一瞬,眼睛睜大了一些,大概是驚訝他想起了這段記憶,但很快又想到了甚麼,瞭然點頭。
他重新抬頭看向張祈靈,漆黑的眼眸中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有一片平靜:“【因果】。”
“哥,你們對龍類的力量,還僅停留在力量的表面,”他的語氣平靜,卻講述著極為可怕的東西,“普通龍類的確如此,但在更超規格的龍王身上,力量只是最基礎的一部分,它們曾掌控世界,是因為它們能夠掌控世界。”
那是被稱之為【權柄】的東西,而龍類掌握的言靈與四元素,也只是【權柄】的一種而已。
更多的內容,則涉及一些更神秘的存在。
比如說【命運】、【因果】。
不過這些力量只有完整版的龍王才有,而雙子極少互噬,所以至今也沒有被展現出多少次。
但很不巧的是,陸明黎其實算得上是完整版。
人之魂雖然調動不了所有的力量,卻也足以窺見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挑選張祈靈也正是如此。
說不上是命運使然,還是這個世界的選擇,初入這個世界他就看到了合適的人選。
張祈靈聞言,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沒再深入這個話題,而是一轉:“去找一下瞎子他們吧。”
……
黑瞎子面前也同樣是一片猩紅之海。
但與張祈靈那不一樣的是,他腳下的血海中,數不盡的眼睛擁擠在裡面,擠擠攘攘地盯著他。
看上去怪瘮人的。
但看著這些東西,黑瞎子卻只覺得有幾分眼熟,他應當是見過這個的。
不知道是進入了這裡的緣故,還是這裡模糊記憶的方式另有蹊蹺,在短暫的思索後,他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了一些片段。
花海、汞毒,以及微微敞開的門縫。
再然後,就是縫隙中……
思索間,他腳下的畫面驟然變幻,那些詭異的眼睛開始遊動,它們拖著長長的幻霧一般的尾跡,如同蝌蚪般環繞著散開,卻漸漸露出了裡面被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具似石像似活物的東西,它的臉是臉譜般的彩繪,雙目緊閉,身軀卻與周圍的山石相融,只露出脖頸與腦袋的部分,看上去毫無聲息,宛若這山石的一部分。
那是……
……
“原來是這樣啊。”黑金的巨龍將巨人壓倒在地,巨大的腦袋垂下,仔細打量著下方的巨人。
不,與其說是巨人,不如說是一副勉強聚集起來的聚合體,無數的靈魂被禁錮成石像的模樣,勉強構築成了眼前的龐大存在,而維繫這些靈魂聚集於此的,則是一顆月亮般的紅色石頭。
那石頭陸明黎見過類似的東西,在黃帝陵的時候。
不過黃帝陵的那塊石頭五彩斑斕,是用來穩定空間,讓黃帝陵中的生物能夠避世而生,難以被外界察覺的東西。
沒錯,就是那塊五色石。
那東西里匯聚了一些精神力,不能說是靈魂力量,頂多算是一些強烈執念或者願望的東西。
而這顆紅月石上,雖然只有一個存在的執念,卻堪比千萬人的願念。
但有這東西就已經說明,泰山府君早已不在這裡,留在這裡的只有這顆紅月石,以及被儲存在紅月石中的執念。
而這執念也很簡單——自龍類爪牙中普救塵世。
陸明黎微頓,嘗試去觸碰了這顆紅月石。
不連貫的片段場景在眼前一一閃現。
他看到原本溫順的異獸淪落為長有鱗片的怪物,咆哮著將爪牙對準了昔日的族群;他看到龍類自天空中巡遊而過,所過之處火海蔓延,徒留地上千萬生靈哀嚎消逝;他看到有人被迫獻祭懷中的幼童,以換取短暫的安寧,卻又很快陷入更絕望的境地;他看到洞天福山在頃刻間化作死地,山川傾覆,植被枯死,只留禿山成為龍類短棲的巢穴……
龍類在此世犯下的血腥數不勝數,它們不屬於這個世界生物鏈中的任何一處,卻又有著壓倒性的實力,所以一切全憑喜好,或是玩弄,或是屠殺,或是奴役。
它們以生靈的哀嚎為娛,以血腥死亡為樂,根本就是抱著毀滅這個世界的萬千生靈而來。
這是泰山府君曾親眼所見,於是它哪怕是死去,也依舊留下了這般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