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解釋，兩個家長沉默。
彼此對視了一眼後，黑瞎子嘆了一口氣，直接往沙發上一癱：“得嘞，是真得手了。”
“啞巴，沒救了，這汪家族長，你都快當定了啊。”黑瞎子也開始擺爛，“這崽子根本就是已經弄到手了，人手都給你篩選好了。”
張祈靈只是掃了他一眼，看向了陸明黎：“你確定要揹負汪家人的性命嗎？”
“小黎，汪家與張家，還有你的公司不一樣。”張祈靈的語氣平靜，似乎只是在詢問，“汪家人，即便被解除了催眠，他們的生存方式也已經因此固定了下來。”
“張家人已經自由，所以他們現在所做的，是他們自己的意志。”
“公司的人與你，同樣是追隨與交換，是在踐行他們自己的人生。”
“但汪家人不同，”曾經解放了所有族人的張家族長注視著他，“你在接手汪家的同時，是在接手那些人的人生。他們的信念，他們的存在理由，他們的未來的人生，都在你手裡。”
那其實算不上一個好事。
若是冷酷的人，自是會將那些人視作工具，毫無憐惜地利用、榨取乃至拋棄。
而陸明黎……陸明黎對敵人的確足夠冷酷，但對自己人的時候，他依舊保留著一份心軟。
如今，公司的小張們會老老實實待在公司裡，任由陸明黎壓榨勞力，甚至動不動就找茬鞭策，卻依舊沒有生出任何的逆反心理，反而依舊任勞任怨，不就是因為，陸明黎也同樣為他們帶來了一個新的、不屬於張家那固有思維的世界嗎？
那是不同於張家那腐朽過往的世界，而是真真正正屬於新一代張家人們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路。
要知道，張家村的人雖然看似得到了自由，但細思之下，張海客等人的思維依舊被侷限在了張家人過去構築的世界裡，所以才會不斷地嘗試找他重振張家。
看似獲得了自由，心與骨子裡，卻依舊是過去那個被限制著的人。
相較起來，跟著陸明黎的小張們反而一個個活潑又自由。
他們甚至會揹著老闆，跟公司外的人去接私活。
陸明黎將小張們養得很好，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孩子，憎惡分明，感情單純。
這是好事，卻也是壞事。
因為這世界並非是孩童認知的那般非黑即白，他知道，陸明黎並非是不諳世事的普通孩童，但這些過於沉重的東西壓在身上，時間久了也會迫使人改變。
陸明黎的天性，沒必要因為這些東西而被迫更變，更沒必要去揹負他人沉重的人生。
他解釋到了這種地步，陸明黎……陸明黎沒聽懂。
他面露疑惑，疑惑於此刻於張祈靈身上感受到的沉重情緒：“哥，我沒有揹負那些人的人生啊。”
人生都是自己的，他為甚麼要替別人揹負？
汪家人除了給他幹活外，還有甚麼跟他有關嗎？
哦，可能有一些特殊的傢伙需要額外注意一下，但……也只是需要注意一下而已，這之外的，即便他去管了又怎麼樣，人是自己的，他還能怎麼管？
黑瞎子這會兒已經快從沙發上滑下去了，看到陸明黎根本沒聽懂張祈靈的擔憂，幽幽嘆了一口氣：“這小子，八成活兒都丟給其他人了吧。”
公司不是有南燭在管轄嗎？搞不好汪家也是如此。
陸明黎秒被轉移了注意：“這可不管我的事。汪家自己就有個類似於超級計算機的東西。”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的黑瞎子：“嗯？”
黑瞎子：“？？？”
真的假的，還真有計算機ai輔助管理汪家啊！
一旁被迫中斷情緒的張祈靈：“……”
張祈靈無奈揉了揉眉心，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擔憂是不是有點多餘。
但仔細想想，還是陸明黎太過無法無天，大抵是龍的那一部分佔據挺多，他的腦回路多少與正常人帶了點差別，再加上三觀也建立得過於自由，對很多東西就缺乏一份自覺。
他怕是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揹負上了一些東西。
只是這樣一來，他就得去看看陸明黎手裡的“汪家”了。
希望不會是第二個，處於瘋魔時期的張家。
雖然張祈靈對當初的張家記憶不再，但從他過往的經歷中不難推出，當初的信仰崩塌了的張家到底瘋魔到了何種程度。
族人不過是工具，被嚴苛的規則束縛壓迫；本該被族裡愛護的孩童被當做放血工具，被如同獸類般飼養；同事不過是權利的競爭品，甚至為了利益背叛家族，只為謀求一個不知真假的自由……
張家人都是如此，一切對標張家的汪家，甚至還是被龍類奴役過的汪家，又能好到哪裡去？
等張祈靈回神的時候，陸明黎已經向黑瞎子說明了汪家的那個“超級計算機”。
其實說是超級計算機，不如說是一種大資料輔助部門。
由聰明的傢伙作為大資料的主導方向，再利用計算機用輸入的資料構建模型並分析可能性。
對陸明黎來說，這種人工製作模型並輔助計算的方式，有點太過古早了。
這種東西，放在他以前的那個世界裡，只有啟蒙階段的幼童會用這種方式鍛鍊思維，開闊思考方式。但這目的也不是為了計算甚麼，而是為了讓一個孩子能開發出更多的思考模式，開闊足夠的思考領域。
不過就這個世界正常的科技水平來看，汪家的確是有不少能人。
可惜了，他們當初遇上的是三個“真正的超級計算機”，呃，可能是一個超級計算機，和兩個“超級大腦”，但總歸，這部門對陸明黎來說，有點雞肋，還不如製作個南燭2.0放那邊呢。
不過陸明黎到底是沒有再去放一個南燭2.0，但也廢掉了汪家的那個運算部門。
再怎麼樣，把一些人的人生壓在一些機器上……除了那些無聊到搞“機器人統治世界”的癲子外，陸明黎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用機器統治人思維的。
好歹前者只是在找樂子，後者……算了，汪藏海都能用記憶灌注的方式搞復生，還能指望汪家有甚麼正常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