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墨鏡遮擋下，她的眼神冰冷如刀，嘴角卻勾起一抹同樣無懈可擊的虛偽笑容：“哦？是嗎。”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既然都已經邀請你了，你就參加，何必告訴我？”
“我沒甚麼意思，只是提前跟你說一下，怕你到時看到我驚訝？”黃可齡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刺耳，“對了，寒江哥這次生日宴，聽說排場很大呢，邀請函門檻高得嚇人……我沒想到寒江哥還是記得我，我在國外幫他挑了一個他心儀的禮物，到時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好”江雪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打斷了黃可齡的話，就在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冷笑出聲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從她手中抽走了手機。
寒江甚至沒有看螢幕，手指精準地劃到結束通話鍵，用力按了下去。黃可齡那令人作嘔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清淨了。
他將手機隨手扔在兩人之間的扶手箱上，發出一聲輕響。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和冰冷。
車內再次陷入死寂，但氣氛卻悄然改變。剛才那劍拔弩張的窒息感，被一種更復雜、更洶湧的暗流所取代。寒江重新啟動了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黑色車身再次匯入車流。他的側臉線條依舊冷硬，下頜緊繃，眼神銳利地直視前方。
“她不會出現在宴會上。”寒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肯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那不是承諾，更像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宣告。
江雪的心猛地一跳。他這話是甚麼意思？是阻止黃可齡出現？還是……他剛才說的“代價”？她下意識地看向他冷峻的側臉，試圖從那堅硬的輪廓裡解讀出他話語背後的深意。他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寒氏可能面臨的麻煩？她看不透。
“禮服，”寒江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溫度，卻似乎緩和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僵硬，“在後座。”
江雪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後座。一個設計簡約卻質感非凡的深藍色大禮盒靜靜躺在那裡，盒蓋上印著一個低調卻足夠震撼整個時尚圈的名字縮寫。
他竟然……連禮服都準備好了？在她離開的這幾天？在她帶著滿身秘密和恨意回來的時候？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澀、茫然、一絲微不可查的悸動……還有更深的戒備，瞬間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失語。她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轉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混亂的光斑，如同她此刻紛亂如麻的心緒。
車子最終平穩地駛入半山別墅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停在主宅前。引擎熄滅，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寒江沒有立刻下車。他解開了安全帶，卻沒有動，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別墅華麗的門廊上，似乎在思考著甚麼，又像是在積蓄某種力量。車內狹小的空間裡，兩人之間無形的壁壘似乎更高更厚了，卻又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張力。
“江雪，”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穿透力，彷彿要鑿開她堅硬的外殼，直抵核心，“看著我。”那命令般的口吻不容置喙。
江雪的心驟然提起。她猶豫了一瞬，指尖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長時間佩戴墨鏡後驟然接觸光線讓她微微眯了眯眼，但那雙清亮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寒江的注視下，帶著一絲殘留的警惕、倔強，還有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藏的疲憊與脆弱。
寒江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的臉上，銳利而專注，彷彿要透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靈魂深處那個被仇恨層層包裹的真相。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抹一閃而逝的脆弱，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無論你信不信，”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車廂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分量，“我要查的，不只是黃可齡。”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還有……她背後的人。”最後幾個字，他壓得極低，卻重如千鈞。
江雪的呼吸瞬間一窒！
“背後的人”？他知道了？！他到底查到了哪一步？！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淹沒。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指尖冰涼一片。那雙剛剛摘掉墨鏡、還帶著一絲水光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深處是無法掩飾的驚濤駭浪，所有的戒備、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這猝不及防的重擊撕得粉碎！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喉嚨卻被無形的恐懼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那雙盛滿了震驚、難以置信和巨大恐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寒江，尋求著……或者說是恐懼著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寒江將她所有的劇烈反應盡收眼底。那雙深邃眼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震驚、痛苦、一絲瞭然，還有某種下定決心的堅毅——變得更加濃重。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然後，他推開車門，高大的身影跨了出去，留下江雪一個人僵在副駕駛座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耳邊只餘下他剛才那句話在瘋狂地迴盪轟鳴，每一個字都像驚雷炸響。
她獨自坐在車裡，車窗外的陽光明媚，鳥鳴清脆，別墅庭院裡精心修剪的花草散發著寧靜的氣息。然而，這一切都與她隔絕了。巨大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混亂的聲響......
江雪沒想到自己這趟回來，局面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