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寒也抬了抬眼。
顏如玉頓時來了興趣。
“寫甚麼?讓我猜猜。”
“夫人啊,顏如玉大勢已去,烈陽峰遲早完蛋。只要夫人識時務,替我趙玄風開啟真武大殿陣法,事成之後,老夫依舊尊你為太上夫人。”
沈若蘭怔了一下,隨即笑意更冷。
“差不多。”
“他說讓我認清形勢。”
“說你已成全宗公敵,必死無疑。”
“只要我在關鍵時刻開啟真武大殿陣法,放他們進去接管宗門,事成之後,仍尊我為太上夫人,保證我榮華富貴。”
顏如玉一臉嫌棄。
“空手套白狼套到你頭上了?”
“真當你是他家門口拴著的狗,丟塊骨頭就搖尾巴?”
沈若蘭目光落到蕭若塵身上,神情柔和了些。
“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被林冥晾在後宅、隨便一個虛名就能打發的女人。”
“他們根本不明白。”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一下。
“我在這地宮裡吃一頓火鍋,比給他們當一百年太上夫人都痛快。”
顏如玉眨了眨眼,故意拖長音。
“喲,夫人這話說得真甜。”
“是火鍋痛快,還是陪咱們蕭郎痛快?”
沈若蘭臉色一熱,冷冷瞥她。
“你嘴裡除了騷話,還有別的嗎?”
“有啊。”
顏如玉笑盈盈地涮了一片肉。
“髒話也不少。”
梅若寒坐在另一側,一直吃得安靜。
她不太碰紅油鍋,只夾清湯裡的冰蓮葉和靈菇。
聽到這裡,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你們演得太成功。”
她看向顏如玉。
“尤其是你。”
“昨日在大殿上,色厲內荏,蠻橫貪婪,強開寶庫,搶龍脈靈髓。”
“連我站在你旁邊,都有一瞬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想撈一筆跑路。”
顏如玉立刻笑得花枝輕顫。
“梅姐姐夸人真難得。”
“來,再誇兩句。”
顏如玉靠到蕭若塵肩上,桃花眼裡滿是邀功。
“蕭郎,你看,我演得連梅姐姐都差點信了。”
蕭若塵沒接她這句。
他放下筷子,用白巾擦了擦手。
地宮裡原本輕鬆的氣氛,隨著他這一動作,慢慢收了回去。
顏如玉也坐直了些。
蕭若塵道:“火鍋吃得差不多了。”
“三位,該幹活了。”
沈若蘭把酒杯放下。
“趙玄風那邊有新動作?”
“動作不少。”
蕭若塵抬手一揮。
地宮角落處,一塊留影玉璧亮起。
畫面浮現。
正是白日真武大殿前,趙玄風站在臺階上煽動弟子的場景。
全都清清楚楚。
連臺下那些被提前安排好、負責帶頭質問的托兒,也被留影石特意圈出氣息標記。
顏如玉看著畫面,嘖了一聲。
“哭得還挺像。”
沈若蘭冷笑。
“比林冥演得還差些。”
蕭若塵又一揮手。
畫面一轉。
變成藏劍峰密室。
趙玄風、李長庚、錢元等人的嘴臉一一浮現。
“這世上最容易操縱的就是民意。”
“給他們一個假想敵,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去咬人。”
蕭若塵看著玉璧:“他們現在以為自己在煽動民意。”
“實際是把自己的罪,親手說給全宗看。”
顏如玉眯了眯眼。
“這些留影,甚麼時候放?”
“不急。”
“趙玄風說你操縱民意。”
“那就讓所有弟子親耳聽聽,真正把他們當瘋狗的人是誰。”
顏如玉慢慢笑了。
“這一下,他們的臉皮會被扒得連骨頭都不剩。”
蕭若塵道:“臉皮只是開始。”
他又取出幾枚玉簡,丟到桌上。
“趙玄風他們這幾日忙著在外煽風點火,連自家籬笆都沒看緊。”
“方丘、魏航他們帶隊,把這幾個老東西的核心心腹請去喝了茶。”
“喝完以後,一個個很懂禮貌,甚麼都說了。”
他指了指玉簡。
“趙玄風剋扣外門撫卹金,去黑市購買延壽丹的賬本。”
“李長庚為了奪飛劍,暗殺同門師兄的留影石。”
“錢元在山下圈養女修鼎爐的名冊,還有被他灌藥處理掉的屍骨位置。”
“執法堂、藏劍峰、百草峰、內庫、巡山堂的髒賬,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隔壁密室。”
“足夠堆滿半張大殿。”
沈若蘭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有這些罪證,再加上通敵密信,再加上今日煽動弟子的留影。
趙玄風等人不再是野心家。
是死有餘辜的叛宗毒瘤。
“時機差不多了。”
蕭若塵站起身。
“他們想用民意逼宮。”
“想讓顏如玉成為全宗唾棄的妖女。”
“今晚,青雲組行動。”
蕭若塵道。
“拔掉趙玄風他們外圍暗哨。”
“截斷他們撤離路線。”
“控制藏劍峰、執法堂、百草峰幾個關鍵傳送陣。”
“同時,我會撤去烈陽峰外圍三道防禦陣法。”
“撤陣?”
“烈陽峰外圍三道陣法若撤掉,從山門到峰頂,幾乎一路暢通。”
“我要讓烈陽峰,變成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我要讓他們覺得,只要一衝進來,就能抓住你。”
顏如玉舔了舔唇角。
“狗聞到肉,就會衝進來。”
梅若寒冷聲道:“來了,就關門。”
“對。”
蕭若塵看向梅若寒。
“你帶孤月峰,守峰頂。”
“趙玄風不動手,你不動。”
梅若寒點頭。
“明白。”
蕭若塵又看向沈若蘭。
“你回真武大殿。”
“裝作想阻止,卻阻止不了。”
“讓趙玄風他們以為,沈若蘭和顏如玉徹底不合。”
“越像越好。”
沈若蘭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會在他們出兵時派人傳令,命顏如玉交還龍脈靈髓,接受長老會問責。”
顏如玉看她一眼。
“夫人夠狠啊,這是要把我往火上推?”
沈若蘭淡淡道:“不是你自己要唱妖女誤宗?”
顏如玉笑了。
蕭若塵最後看向顏如玉。
“他們來了,你別急著反擊。”
“站到烈陽峰山門。”
“讓他們罵。”
“讓弟子罵。”
“讓他們把清剿妖妃、保衛宗門、護宗主正綱紀這些話全喊出來。”
顏如玉靠在椅背上,眼中卻沒有半點退意。
“罵多久?”
“罵到他們拔劍。”
蕭若塵道:“拔劍之後,通敵密信、密令、罪證、密室留影,一層一層放。”
顏如玉聽著,手指慢慢撫過杯沿。
“全宗弟子都在場?”
“都在。”
“那我要站得漂亮一點。”
“被罵成狐狸精也得漂亮。”
沈若蘭看了她一眼。
“這個時候你還想著漂亮?”
顏如玉挑眉,她抬起下巴。
“當然。”
“等我反轉那一刻,全宗弟子都會記住我的樣子。”
“以後要記得的,是替靈道宗挖出叛逆、守住龍脈靈髓的顏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