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借護宗之名搜刮各峰,咱們便把賬本攤在太陽底下,看她敢不敢硬搶!”
“我們要讓她知道……”
他轉身,指向靈道宗群峰。
“這靈道宗,不是她顏如玉一個女人的後花園!”
“這靈道宗,是幾萬弟子的家!”
人群再次炸開。
“抵制她!”
“抗命!”
“不給烈陽峰一塊靈石!”
“讓她孤家寡人一個!”
錢元也在旁邊冷笑著開口。
“我百草峰從今日起,絕不給烈陽峰提供哪怕一粒辟穀丹!”
“我倒要看看,她滿山那些嬌滴滴的女弟子,餓上幾天,還能不能繼續替她搖旗吶喊!”
這話引來不少鬨笑。
笑聲裡混著猥瑣,也混著惡意。
一場以保衛宗門為名的抵制,就這樣在幾個老狐狸的操縱下,轟轟烈烈地鋪開。
……
藏劍峰,密室。
厚重石門合上。
外面震天動地的口號聲被隔絕在外。
密室裡只剩香爐嫋嫋,冷茶半盞。
趙玄風、李長庚、錢元等人退回此處後,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得意。
錢元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嗤笑道:
“這幫小兔崽子,平時看著一個比一個機靈,真到這種時候,隨便點兩句就著了。”
“現在全宗上下都在罵顏如玉是卷靈髓跑路的臭婊子。”
“這效果,比老子想的還好。”
趙玄風靠在椅背上,慢慢轉著手裡的玉扳指。
“這叫大勢。”
他眼神陰冷,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人心最容易操縱。”
“你只要給他們一個假想敵,再告訴他們,你們被賣了,你們的命沒人管。”
“他們立刻會變成瘋狗。”
“瘋狗咬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們把血味抹到了顏如玉身上。”
李長庚撫須點頭。
“趙兄此計,確實老辣。”
“咱們現在不能急著強攻烈陽峰。”
“顏如玉和梅若寒畢竟是悟道境巔峰,雲嵐、素心、琴羽那幾個女峰主也站在她們身後。”
“真要硬拼,即便能贏,也會傷筋動骨。”
他眯起眼:“更何況,林冥還躺在真武大殿裡。”
“咱們若先動刀,叛逆二字便甩不掉。”
“所以,熬她。”
趙玄風接過話。
“顏如玉不是想當代宗主嗎?”
“老夫就讓她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光桿司令!”
“她的政令出了烈陽峰,便是一張廢紙。”
“弟子不聽她的。”
“執事不聽她的。”
“庫房不給她靈石。”
“藥堂不給她丹藥。”
“任務堂不給她調人。”
“哪怕她派人去山門收一袋靈米,都要被人吐唾沫。”
他說到這裡,越來越毒。
“不用半個月,她威信掃地。”
“跟著她的人,也會因為扛不住全宗唾罵而離心離德。”
“等烈陽峰成了一座死峰,等顏如玉被逼瘋,等她自己先出手……”
他抬手做了一個收攏的動作。
“咱們再以順應民意、清剿宗門蛀蟲的名義,把烈陽峰圍了。”
“兵不血刃,便能拿下她。”
錢元聽得兩眼放光。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肥肉擠出幾道油膩褶子。
“高,實在是高。”
“到時候名聲臭不可聞的顏如玉落到咱們手裡,老子就算把她剝光了吊在山門上抽,下面那幫弟子說不定還得拍手叫好。”
李長庚皺了皺眉。
“錢老弟,嘴上收著點。”
錢元嗤笑。
“這兒又沒外人,裝甚麼正人君子?”
“你敢說你不想?”
李長庚沒接。
趙玄風也沒接。
只是兩人都沒有罵他。
有些惡意,一旦說出來,就會顯得粗鄙。
但藏在心裡,並不比錢元乾淨多少。
三人很快低低笑了起來。
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把這盤棋算透了。
他們覺得自己在玩弄民意,玩弄恐懼,玩弄整個靈道宗。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站上白玉臺階開始,到密室裡這一句句齷齪話,全都落在另一雙眼睛裡。
他們所謂老辣的每一步,早被人寫進了劇本。
……
與外面的喧囂、謾罵、劍拔弩張不同。
烈陽峰,絕密地宮。
此刻的地宮沒有半點緊張。
反倒飄著一股麻辣鮮香。
圓桌中央,架著一口黃銅八卦鴛鴦鍋。
鍋底燃著赤炎真火。
一邊紅油翻滾,辣香撲鼻。
一邊清湯如玉,飄著幾片千年雪參和冰蓮葉。
薄如蟬翼的七階妖獸踏雪龍牛肉,被整齊擺在冰玉盤裡。
百年冰筍切成細片,晶瑩剔透。
旁邊還放著各種外界難見的靈蔬、靈菌、妖獸筋骨熬出的湯凍。
蕭若塵穿著一身寬鬆黑袍,坐在主位。
顏如玉、梅若寒、沈若蘭三個在外面被罵的女子,正圍坐在他身邊,慢悠悠地涮著火鍋,喝著冰鎮瓊漿。
若外面那群義憤填膺的弟子看見這一幕,恐怕真要當場氣得走火入魔。
蕭若塵夾起一片裹滿紅油的龍牛肉,送入口中。
肉片入口即化,靈氣順著經脈散開。
“這肉不錯。”
顏如玉立刻拿起公筷,又替他夾了幾片。
“蕭郎喜歡就多吃些。”
“這是雲嵐姐姐前兩日送來的,說是附屬宗門進貢的極品龍牛肉。外頭那幫人正罵我卷宗門底蘊跑路,她倒是比以前還會送東西。”
桌下,她的小腿有意無意蹭過蕭若塵的靴邊。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
“外頭快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罵活了,你倒是不急。”
顏如玉咬住一片冰筍,嚼得嘎嘣脆。
“急甚麼?”
“趙玄風那幫老東西憋了這麼多天,我還以為能罵出甚麼花樣。”
她翻了個白眼。
“結果翻來覆去就是甚麼狐狸精、妖女、臭婊子、捲款潛逃。”
“這點詞,我十二歲的時候就聽膩了。”
沈若蘭端著酒杯,差點沒忍住笑。
顏如玉越說越嫌棄。
“真沒勁。”
“就這煽動水平,也就是欺負底下弟子沒見過世面。”
“若換我去罵陣,三句話不用,直接罵得趙玄風那老絕戶丹田漏氣,當場飛昇。”
“噗嗤。”
沈若蘭還是笑了出來。
她輕咳一聲,拿帕子壓了壓唇角。
“如玉妹妹,你也別太難為他們。”
“那幫老東西腦子早僵了。”
她給自己倒了杯酒,和顏如玉碰了一下。
“你們猜猜,昨夜趙玄風乾了甚麼蠢事?”
顏如玉挑眉。
“他去真武大殿找你了?”
“他沒那個膽子。”
沈若蘭將一片肉丟進鍋裡,看著紅油把肉片吞下,像在看趙玄風被鍋底捲進去。
“他派了個死士,送了一封秘信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