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塵道:“對。”
“這樣,顏如玉這幾日所有看似荒唐的舉動,都會變成忍辱負重。”
“她被罵得越狠。”
“最後反轉時,全宗越愧疚。”
“趙玄風他們喊得越大義凜然。”
“密信拿出來後,他們死得越難看。”
顏如玉心跳快了起來。
她幾乎能看見那個畫面。
趙玄風帶人圍住烈陽峰。
滿嘴保衛宗門底蘊。
口口聲聲妖女誤宗。
而她在最狼狽、最像罪人的時候,拿出通敵密信和封存密令。
局勢會瞬間翻轉。
她會從貪婪妖女,變成暗中佈陣、忍辱負重的護宗之人。
趙玄風那幫老狗,會從正義長老,變成叛宗逆賊。
誰敢替他們說話,誰就是同黨。
顏如玉後背冒出細汗。
“蕭郎。”
她低聲道。
“這局要是成了,我在靈道宗的威望,能直接壓過大半峰主。”
蕭若塵道:“是所有還活著的人。”
“你要坐宗主之位,不能只靠聰明,不能只靠會罵。”
“你必須有一次讓所有弟子都記得的護宗之功。”
“這一次,我送你。”
顏如玉怔住。
她從來不是甚麼正道仙子。
她會演,會勾,會罵,會算計。
她靠這些在靈道宗活了幾百年。
也因此,從沒有人真正把她當成能坐宗主之位的人。
別人說她風情,說她會來事,說她能在男人堆裡周旋。
可他們不會說,顏如玉可以掌宗。
蕭若塵卻在替她鋪路。
用整個靈道宗作臺。
用趙玄風這些長老的命作梯。
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蕭若塵的腰。
“蕭郎。”
顏如玉咬著唇,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踮腳吻了上去。
這吻來得急。
蕭若塵將人往懷裡壓了壓。
沈若蘭坐在一旁,手裡的玉簡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她心裡有些酸。
顏如玉這個女人平日嘴上甚麼都敢說,真到要背全宗罵名、以身做餌時,她也會怕。
許久後,顏如玉才鬆開他。
她唇色比剛才豔了幾分,呼吸亂了,卻還嘴硬。
“蕭郎,你這人真壞。”
蕭若塵看著她。
“後悔了?”
顏如玉笑了一聲,手指勾住他的衣襟,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我顏如玉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膽子。”
“被人罵妖女又怎樣?”
“我在靈道宗被罵了幾百年,少這幾天?”
她靠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以前他們罵我,是覺得我只能陪笑、陪酒、陪他們嘴上佔便宜。”
“這次我讓他們罵。”
“等他們罵夠了,我要讓他們跪在烈陽峰外,把那些髒話一口一口吞回去。”
蕭若塵唇角微動。
“這才像你。”
顏如玉眼神一軟,卻偏要挑釁。
“只是像?”
“還差點火候。”
“差哪兒?”
蕭若塵捏住她下巴。
“差一顆能被萬人罵,也不亂的心。”
顏如玉盯著他。
“你教我?”
“我只教能學會的人。”
“那你今晚教久一點。”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
“沈若蘭還在。”
顏如玉沒有回頭,只笑。
“夫人是自己人。”
沈若蘭臉一熱,冷聲道:“你們親熱歸親熱,別把我扯進去。”
顏如玉終於回頭,桃花眼裡又有了平日那種欠揍的笑。
“夫人吃醋了?”
“少胡說。”
“那你臉紅甚麼?”
“氣的。”
顏如玉低笑,轉回蕭若塵懷裡。
“看見沒有?都這個時候了,咱們這位代宗主夫人還端著。”
沈若蘭別過臉,不理她。
蕭若塵卻沒有任由顏如玉繼續胡鬧。
他捏住她腰側,顏如玉身體微微一僵。
“你要記住。”
“明日開始,你會被全宗罵。”
蕭若塵繼續道:“你不能解釋。”
“你臉色要難看,手要發抖,話要說得漏洞百出。”
“讓趙玄風他們看見,你亂了。”
“讓全宗看見,你像是個快撐不住的妖女。”
顏如玉慢慢安靜下來。
她的手從蕭若塵衣襟上鬆開,轉而抱住他的腰。
“然後呢?”
“然後等他們拔劍。”
蕭若塵道。
“等他們把叛宗這條路走完。”
“那時候,你再站出來。”
“當著全宗的面,把他們釘死。”
顏如玉閉了閉眼。
“好。”
“不過蕭郎。”
她抬頭看他,半真半假地笑。
“我替你背幾天黑鍋,替你挨幾天罵,替你把自己名聲往泥裡滾一圈。”
蕭若塵看她。
“想要甚麼?”
顏如玉貼到他耳邊,聲音細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沈若蘭看見蕭若塵眼神微微一變。
顏如玉說完,臉上仍掛著笑,只是耳尖紅了。
蕭若塵低聲道:“膽子不小。”
顏如玉咬住他衣襟。
“我不是最不缺膽子嗎?”
蕭若塵沒再說話。
他直接將她攔腰抱起。
顏如玉低呼一聲,隨即摟住他的脖子,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沈若蘭眼角一跳。
“你們……”
蕭若塵腳步一頓,看向她。
“你留下寫密令。”
沈若蘭噎住。
顏如玉趴在蕭若塵肩頭,回頭衝她眨了眨眼。
“夫人,字寫漂亮些。”
沈若蘭抓起桌上一枚空白玉簡,咬牙道:
“滾。”
顏如玉笑出了聲。
蕭若塵抱著她走向地宮內室。
石門合上前,顏如玉的笑聲還在外頭繞了一圈。
不久後,內室燭火亮起。
地宮外廳重新安靜。
沈若蘭坐在桌前,握著刻刀,在玉簡上一筆一劃刻下密令。
可偶爾,內室裡傳來一點低低的說話聲,她的手還是會頓一下。
她閉了閉眼,罵了句:
“狐狸精。”
罵完,又低頭繼續寫。
……
內室中。
顏如玉被蕭若塵放到軟榻上。
燭火落在她眼底,像兩點不肯熄的火。
“蕭郎。”
“嗯。”
“我真會坐上那個位置嗎?”
蕭若塵俯身,手掌撐在她身側。
“會。”
“你說得這麼篤定,是因為你已經把路算好了,還是因為你覺得我能行?”
“都有。”
顏如玉笑了一下。
“你總算會哄人了。”
“這不是哄。”
“那是甚麼?”
“事實。”
顏如玉眼眶忽然又熱了一點。
她抬手,指尖劃過他的衣襟。
“我以前在靈道宗,最討厭別人喊我顏狐狸。”
“他們那樣喊,不是誇我聰明,是覺得我再會算,也只能在他們桌邊斟酒,給他們逗趣。”
“我那時就在想,哪天我要坐到他們頭上去。”
“讓他們跪著喊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