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警惕道:“顏峰主想說甚麼?”
“既然精銳閉關,不宜打擾,那藏劍峰外務巡防,便暫交琴羽峰和巡山堂接管。”
李長庚臉色驟沉。
“藏劍峰的巡防,何時輪到琴羽峰插手?”
琴羽抱著古琴,似笑非笑。
“怎麼,你的人不是閉關了嗎?難不成你吹口氣去巡山?”
李長庚便硬生生把劍意壓回去。
顏如玉看著他,繼續緊逼。
“李峰主若覺得藏劍峰閉關是假,仍能抽調人手,那就把名單交上來。”
“若確實閉關,那外務讓別人幫忙。”
“我們也是體恤你。”
李長庚閉上眼。
“多謝顏峰主體恤。”
“客氣。”
顏如玉笑得像剛從雞窩出來的狐狸。
這一場宗門大會,明面上不過是幾項事務調整。
可趙玄風、錢元、李長庚三人都被當眾割下一塊肉。
最憋屈的是,他們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心裡懸著那五路信使。
腳下踩著自己挖的坑。
散會後,眾人退去。
趙玄風走出真武大殿時,腳下竟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殿門。
顏如玉正站在臺階上,笑吟吟地看著他。
像知道甚麼。
又像甚麼都不知道。
趙玄風背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
入夜。
靈道宗山下,風月樓。
這地方名義上是供過路修士喝酒聽曲的雅樓,實際上,是內門弟子和一些長老心腹尋歡作樂、銷贓談事的暗窯子。
百草峰錢元的大弟子孫明,正摟著兩個女修喝酒。
他臉色通紅,衣襟敞開,手裡捏著酒杯,另一隻手不老實地鑽進女修衣袖裡。
“孫師兄,再喝一杯嘛。”
女修靠在他懷裡,膩軟又香。
孫明打了個酒嗝。
“不喝了。”
他推開杯子,舌頭有些大。
“明日還得查賬……錢老狗那邊……嗝……最近不太平……”
“查甚麼賬啊?”
孫明忽然清醒了一點,抬手拍了她一巴掌。
“賤貨,問那麼多做甚麼?”
女修捂著臉,卻不敢發作。
孫明扶著桌子站起來。
“老子去放水。”
他推門出去,剛拐進走廊盡頭,眼前忽然一黑。
一隻粗厚手掌從暗處探出,扣住他後頸。
孫明羽化境七重的護體真氣還沒來得及彈出,便像紙一樣碎了。
他連叫都沒叫一聲,就被拖進黑暗。
再醒來時,他已經被綁在鐵椅上。
四周沒有窗。
石室密閉,空氣裡有一股金屬冷味。
孫明掙了一下,發現手腕腳腕全被玄鐵釦鎖死。
“誰?”
“誰敢綁我?知道我是誰嗎?”
黑暗裡,響起一道帶笑的聲音。
“百草峰首席大弟子,孫明。”
“錢元的錢袋子,夜壺,替罪羊。”
“說得對嗎?”
一簇幽藍火苗亮起。
魏航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根細長銀針。
魏航身後,方丘雙臂抱胸。
孫明臉色變了。
“你們到底是誰?”
“問你幾個問題。”
魏航語氣很溫和。
“五年前,百草峰上報蟲害,損失三萬株十年份星靈草。”
“那些草,賣給誰了?”
孫明瞳孔一縮。
這是百草峰的黑賬。
他立刻咬牙:“甚麼星靈草?我不知道。”
魏航點頭。
“挺好。”
“我喜歡嘴硬的。嘴硬的人,開口的時候特別真。”
銀針刺入孫明天靈蓋。
“啊!”
慘叫聲被陣法封死在石室裡。
孫明整個人猛地繃直,眼珠暴凸,血絲瞬間爬滿眼白。
他感覺自己的腦髓裡鑽進了無數只蟲子。
方丘打了個響指。
重力壓住孫明全身,讓他連咬舌都做不到。
魏航坐回椅子,慢條斯理道:“噬魂散。”
“不會死人。”
“只會讓你的痛覺放大一百倍。”
“哦,也可能兩百倍。我最近調了配方,還沒來得及試。”
孫明瘋狂抽搐,尿騷味很快從椅子下散開。
魏航皺了皺眉,掩了掩鼻。
半柱香後。
魏航拔出銀針。
孫明像從水裡撈出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片。
“我說……”
他嗓子啞得像破鑼。
“我都說……”
“急甚麼。”
魏航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本賬冊,啪地丟到他面前。
“先看看這個。”
孫明低頭一看,那是錢元的私賬。
百草峰這些年貪墨、走私、倒賣靈藥的賬,都在上面。
但每一筆經手人的簽名,都是孫明。
每一筆靈石流向,也都進過孫明名下的暗賬。
錢元自己乾淨得像新洗過的白布。
孫明嘴唇哆嗦。
“不……不可能……”
魏航湊近他:“怎麼不可能?”
“錢元養你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
“他吃肉,你擦嘴。”
“他睡女人,你付賬。”
“他貪墨宗門資源,你簽名。”
“等事發,他說一句孽徒揹著師尊中飽私囊,自己最多擔個失察。”
魏航輕輕拍了拍孫明的臉。
“而你,貪墨百萬極品靈石,按靈道宗規矩。”
“抽魂點燈。”
“七七四十九天。”
孫明渾身開始發抖。
比剛才中毒時抖得還厲害。
肉痛能熬。
可被自己效忠的人當成夜壺踹進茅坑,這種恐懼和恨意,才真正撕開了他的心。
魏航繼續道:“你在山下養了個小情人,叫柳兒,對吧?”
孫明猛地抬頭。
“你們別動她!”
“我們沒興趣動她。”
魏航笑得很輕。
“但錢元呢?”
“你若死了,他會替你養她?還是會把她灌一碗啞藥,賣去最髒的暗窯裡?”
“畢竟死人最可靠。”
“死人的女人,連哭都沒人聽。”
孫明牙齒咬得咯咯響。
“錢老狗!”
“我替他跪了這麼多年,替他背了這麼多賬,他竟然從一開始就準備讓我死?”
魏航把筆塞到他手裡。
“不是準備,是隨時。”
他把空白供狀推過去。
“寫吧。”
“星靈草賣給誰。”
“假丹從哪煉。”
“百草峰死過幾個試藥弟子。”
“錢元強佔過哪些女弟子,誰懷過孕,誰被灌藥處理掉。”
“還有他那間地下藥窖。”
“裡面埋著多少骨頭。”
孫明抬頭看他,眼神徹底崩了。
“你們你們連藥窖都知道?”
魏航笑了。
“我們知道得不少。”
“但我要你寫。”
“你寫出來,才叫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