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笑得惡劣。
“他不吃也得吃。讓他嚐嚐自己那張臭嘴配甚麼下酒。”
梅若寒看了她一眼。
“太髒。”
顏如玉攤手:“所以我只說說。”
蕭若塵道:“你若真這麼做,明日整個靈道宗都會覺得你是瘋子。”
顏如玉俯身貼近他耳側。
“我本來就是。只是你喜歡我瘋得有分寸。”
蕭若塵笑了笑,沒有否認。
沈若蘭慢慢走到桌邊,拿起那五枚玉簡。
“有這些,再加上他們這些年的髒賬。”
“趙玄風他們,翻不了身了。”
顏如玉冷笑。
“我現在怕他們死得太快。”
梅若寒道:“他們會反撲。”
“當然。”
蕭若塵道。
“越查,他們越慌。”
“越慌,錯越多。”
沈若蘭看向他。
“那我們這幾日?”
“繼續坐。”
蕭若塵道。
“若蘭,你照常代掌宗務。”
“如玉,繼續批條子,繼續罵他們,繼續讓他們以為你們焦頭爛額。”
“若寒,穩住孤月峰和女峰聯盟,不要讓趙玄風他們趁亂挑撥。”
梅若寒點頭。
蕭若塵又道:“等證據夠了,再開宗門大會。”
沈若蘭問:“到時候怎麼處置?”
蕭若塵看著她。
“你來判。”
沈若蘭一怔。
“我?”
“你是代宗主。”
蕭若塵道。
“他們的罪,你來宣。”
“他們的權,你來奪。”
“他們的人,你來收。”
“我要讓靈道宗所有人記住,你沈若蘭,親手清洗了這幫蛀蟲。”
沈若蘭明白了。
蕭若塵不是隻要殺趙玄風。
讓她這個過去被人當成擺設的宗主夫人,真正坐穩代宗主的位置。
“我怕……”
她剛說出兩個字,便停住。
蕭若塵看她。
“怕甚麼?”
沈若蘭沉默片刻,才道:“怕唱砸。”
蕭若塵起身,走到沈若蘭面前。
將那枚玉簡從她掌心抽出來,放回桌上。
“那就別砸。”
“你已經不是林冥後宅裡那個等人施捨眼神的女人。”
“你現在身後有女峰,有楊奎,有劉長風,有趙鐵山。”
“還有這支真武暗衛。”
“你還怕甚麼?”
沈若蘭眼眶一點點紅了。
是那種被人從泥裡拽出來、逼著她站直的酸脹。
她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顏如玉笑著繞到她身邊,手指輕輕挑起她下巴。
“夫人,別哭。”
“明日還得端著呢。”
沈若蘭拍開她的手。
“少對我動手動腳。”
顏如玉嘖了一聲。
“剛掌權就端架子,學得挺快。”
蕭若塵看著三人鬥嘴,眼底難得掠過一絲輕鬆。
藏劍峰後山,百丈石窟。
這地方原本是李長庚閉死關的禁地。
今夜卻擺了一張白玉長桌。
桌上鋪著金絲軟氈,放著幾壺窖藏五百年的仙人醉。
酒封剛開,香氣便鑽進石縫裡,濃得幾乎能讓人筋骨發軟。
趙玄風坐在首位。
李長庚坐在他左側。
錢元一屁股佔了右邊半張椅子,肥厚手掌捏著玉杯,滿臉紅光。
另外三名參與傳信的實權長老,也都在座。
他們前幾日還在真武大殿外被顏如玉罵得臉色發青,今日卻像把那口窩囊氣連本帶利吐了出來。
“來!”
錢元舉杯,酒液晃得灑出幾滴。
“乾了這杯!”
他臉上橫肉一抖一抖,眼裡滿是酒氣和興奮。
“算算時辰,那五路信使,只要不是半道上撞見妖王,現在怎麼也快摸到極寒仙宮和血河谷邊界了。”
他仰頭喝盡,抹了一把嘴。
“等外頭戰船一來,沈若蘭那賤婦還代宗主?代她孃的宗主!”
幾人鬨笑。
李長庚捋著花白鬍須,慢悠悠抿了一口酒。
他向來自詡劍修風骨,即便做著賣宗的勾當,也要擺出一副從容樣。
“錢老弟,話粗理不粗。”
他把玉杯放下,杯底輕碰桌面。
“五條路,五種身份。一個散修,一個藥農,一個雜役,一個巡山弟子,一個水路商販。”
“她們幾個女人坐在真武大殿裡,真以為把殿門關上,就能管住全宗?”
他輕嗤一聲。
“牝雞司晨,不知天高地厚。”
趙玄風笑得最輕。
“她們不是能罵嗎?”
“顏如玉不是能給老夫扣帽子嗎?”
他將杯中酒一口飲盡,指腹輕輕擦過杯沿。
“等血河谷兵臨山門,等極寒仙宮的飛舟壓到護宗大陣外,我倒要看看,那隻狐狸還能不能站在殿前罵街。”
錢元咧嘴:“到時候她們除了跪下來求咱們,還能做甚麼?”
他夾起一塊靈獸肉,咬得滿嘴流油。
“老子非讓顏如玉在真武大殿門口給咱們磕頭。她不是嘴硬嗎?等她跪下,老子倒要看看,她那張嘴還能硬到哪兒去。”
話一落,石窟裡又響起幾聲下流笑。
仙人醉一杯接一杯下肚。
酒勁混著權欲,把這些人心底最髒的東西一點點泡了出來。
趙玄風卻還沒醉。
他抬手壓了壓桌面。
“酒可以喝,夢也可以做。”
“但有些話,今晚得說清楚。”
眾人安靜了些。
趙玄風掃過幾人。
“外宗一來,沈若蘭那張虎皮必被扒掉。林冥就算沒死,也廢了。”
“宗主之位,不能空著。”
石窟裡頓時靜了。
方才還稱兄道弟的幾人,眼神同時變得警惕。
這不是談大義。
這是分肉。
李長庚率先笑了笑,拱手道:“論資歷,論手腕,趙兄執掌執法堂數百年,宗主之位,自然是趙兄坐最穩。”
趙玄風嘴角剛動。
李長庚已繼續道:“不過藏劍峰這些年為宗門殺伐征戰,死的弟子不比誰少。趙兄若坐宗主,藏經閣與真武寶庫的鑰匙,老夫代管,也合情合理。”
錢元當場把杯子往桌上一砸。
“李老狗,你這算盤打得我百草峰都聽見了!”
他指著李長庚,酒氣噴了半桌。
“寶庫歸你?那老子煉丹拿甚麼煉?拿你那把破劍刮鐵鏽?”
李長庚臉色一沉。
“錢元,注意你的嘴。”
“老子就這張嘴,你不愛聽就捂耳朵!”
錢元冷哼。
“趙兄當宗主,我沒意見。但藥田、礦脈、外門三萬弟子的排程權,必須歸百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