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的臉從紅變成了紫。
“那……那我讓女弟子去。”
“我又沒說不讓你搜。”
顏如玉笑得更大聲了:“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你是修士還是繡花的?搜就搜!嫌丟人就別來!”
陸恆咬了咬牙,帶著人走進了臥室。
床鋪凌亂,被子胡亂堆著,桌上有半盤蜜餞和一壺涼了的茶。
這確實是一個剛睡醒的女人的臥房該有的樣子。
他手裡的玉佩沒有反應。
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
陸恆在心裡鬆了口氣。
他退出臥室,朝顏如玉拱手。
“峰主,多有打擾。搜查完畢,烈陽峰沒有異常。”
“這不是廢話嗎?”
顏如玉哼了一聲:“我這兒能有甚麼異常?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我山頭來翻箱倒櫃,你說你搜出來甚麼了?搜出一個男人?還是搜出我的小衣裳?”
“對不住,”陸恆低著頭,“職責所在,還望峰主見諒。”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被顏如玉的聲音叫住。
“陸恆。”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顏如玉靠在柱子上,看著他。
“你這個人吧,別的都行,就是膽子太小了。搜人家山頭的時候臉紅甚麼?你要是能把這股子扭捏勁兒改了,沒準還真能做成幾件事。”
陸恆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走吧走吧,”顏如玉揮了揮手,“別在我這兒杵著了。”
陸恆帶著人走了。
走出烈陽峰大門的那一刻,他終於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氣吐了出來。
身後一名弟子湊上來,小聲說:“師兄,顏峰主這嘴可真夠毒的。”
“別說了。”陸恆悶聲道。
離開烈陽峰後,搜查繼續。
陸恆帶著人依次走過了其餘幾座女峰主的山頭,雲嵐、素心、琴羽,全部配合搜查,全部沒有任何異常。
之後就輪到了男性長老的山峰。
趙玄風的執法峰、孫正德的烈陽分峰、錢元的青木峰。
這幾個前兩天剛被洗劫過的倒黴蛋。
他們巴不得搜查隊來,恨不得全宗門翻個底朝天。
然後是一些中立派的長老山峰。
這些老資歷的長老對搜查就沒那麼熱情了。
畢竟誰家裡沒點不想被外人看到的東西?
不是甚麼違禁品,就是偷偷煉製的小丹藥之類的。
被搜出來倒不至於怎樣,就是丟面子。
所以態度大多是不冷不熱。
其中有個叫方源的長老,管著靈道宗的外務,平時跟誰都笑呵呵的。
陸恆到他山頭的時候,方源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看他們搜,還端了壺茶出來自斟自飲。
“小陸啊,你說這太上長老三百年沒管過事了,這一出手就全宗大搜,到底出了多大的事?”
“方長老,這個弟子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就算了。”
方源嘬了口茶:“不過我跟你說,你這搜法不對。一家一家走,走到天黑也搜不完。那個闖入者既然能闖進太虛峰,說明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不會躲在明面上的山峰裡等你來搜。你應該重點查外圍,查那些沒有人常住的廢棄區域。”
陸恆看了他一眼。
方源笑了笑:“我也就隨口一說。你師父怎麼安排的,你照做就是。”
這老頭話裡有話,陸恆聽出來了,但此刻沒空多想。
他道了謝,繼續趕路。
陸恆也理解這些長老們的心態,每到一處都先賠禮道歉,搜完再賠禮道歉。
一圈走下來,嘴都快說幹了。
最後一站:伏虎峰。
楊奎的地盤。
楊奎這個人,陸恆打過幾次交道,印象不太好。
此人修為不低,悟道境七重,但性格古怪,跟宗門裡幾乎所有人都處不來。
尤其跟女峰主們的關係,可以用水火不容來形容。
三十年前當眾說梅若寒佔著孤月峰是浪費資源,到現在還有人記著這茬。
但話說回來,楊奎的戰功也是實打實的。
靈道宗三次宗門大戰,他都衝在前面,殺的敵人不比任何人少。
這種人,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不會懷疑他跟外人勾結。
他連內部的人都懶得搭理,更別說外面的了。
所以陸恆把伏虎峰放在最後一站。
按他的判斷,這裡出問題的可能性最小。
陸恆帶著人落在伏虎峰門前時,楊奎正站在院子裡練劍。
一個人,一把劍,在寒風裡劈來劈去。
“楊長老。”陸恆抱拳。
楊奎頭也沒抬,又劈了三劍,才把劍往地上一插。
“搜吧,搜完趕緊走。”
“太上長老有令。”
“誰的令都一樣。”
楊奎拔起地上的劍往肩上一扛:“我楊奎的伏虎峰,門朝哪邊開你們自己看。裡面就那幾間破屋子,不用我帶路吧?”
“不用,多謝楊長老配合。”
“少來這套客氣話。”
楊奎冷哼一聲,往院子角落一站,像根木樁似的,擺明了不想跟任何人多說一個字。
陸恆帶著人開始搜。
伏虎峰地方不大,建築也少,搜起來很快。
前殿,沒反應。
修煉室,沒反應。
弟子居所,沒反應。
後山。
陸恆走到後山區域,手裡的玉佩還是安安靜靜的。
他掃了一眼周圍,幾間廢棄的雜物室,門上掛著基礎的封禁,灰撲撲的,看起來很久沒人來過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其中一間的門。
裡面灰塵很厚,堆著破爛的儲物箱,一張積灰的石桌。
空氣裡一股黴味,看得出來很久沒人進過了。
陸恆掃了一圈,正準備轉身出去。
手裡的玉佩動了。
陸恆低頭看著玉佩,上面的符文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了下去。
他停住了腳步。
搜了這麼多山峰,從孤月峰到烈陽峰,從執法峰到青木峰,這塊玉佩一直安安靜靜,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現在它動了。
身後的弟子也注意到了。
“師兄?”
陸恆握著玉佩,慢慢地往密室深處走了兩步。
符文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金色的光在黑色玉佩上一閃而過。
他轉身看向角落裡那堆破舊的儲物箱。
箱子靠著牆堆了兩層,縫隙裡全是灰塵和蛛網。
他走過去,蹲下身子,目光掃過箱子和牆壁之間的縫隙。
一團髒兮兮的東西塞在最裡面。
陸恆伸手把它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