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萬山的事是過去時,可以輕描淡寫地翻過去。
但未來可能的全面衝突是進行時和將來時,這涉及到立場甚至背叛宗門的問題。
蕭若塵向梅若寒招了招手。
很隨意的一個動作。
梅若寒看著他招手的動作,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身來。
走到了蕭若塵面前。
她主動靠了過去,坐到了蕭若塵身側,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顏如玉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的嘴張開了。
又合上了。
又張開了。
顏如玉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了。
她跟梅若寒認識了十幾年,十幾年裡她從沒見過梅若寒主動靠近任何人。
別說男人了,就是女弟子想要拉她的手都會被她冷冷地甩開。
而現在,這個大冰塊主動靠到了一個男人的肩膀上。
姿態自然得如同呼吸一樣。
到底,到底甚麼時候發展到這種程度的?
顏如玉的腦子飛速運轉,之前給梅若寒治傷的那三個晚上?
不對,那時候梅若寒還扭扭捏捏的。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兩個人已經發展到了主動依偎的程度?
顏如玉心中暗罵。
梅若寒你個悶騷!表面上裝得比誰都冷,背地裡比誰都會!到底誰的人設是開放不拘小節?到底誰才是那個矜持的大家閨秀?
她又看了蕭若塵一眼。
這男人居然一臉坦然地接受了梅若寒的依偎,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一樣。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顏如玉身上。
蕭若塵看著她。
梅若寒靠在蕭若塵肩上,冷淡的目光從他的肩膀上方投過來,那個眼神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曲有容在後面笑眯眯地看著。
顏如玉忽然覺得自己成了唯一的外人。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她低下頭,苦笑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蕭若塵。
“你懷裡還有其他位置嗎?”
“我有點累。”
蕭若塵笑了。
梅若寒的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曲有容更是在後面捂著嘴無聲地笑。
顏如玉走到蕭若塵的另一側,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毫不猶豫地靠了過去,將頭枕在了蕭若塵另一側的肩膀上。
她不僅靠了上去,還伸手攬住了蕭若塵的手臂。
然後她偏過頭,瞪了梅若寒一眼。
梅若寒根本不理她。
顏如玉的鼻子差點氣歪了。
曲有容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差點笑出聲來。
一邊是冷麵如霜的孤月峰主,一邊是嫵媚張揚的烈陽峰主,兩個人如同兩隻貓一樣各佔一邊,爭著往蕭若塵身上貼。
她在心裡瘋狂給蕭若塵豎大拇指。
會長牛逼!
靈道宗兩個最頂級的峰主,就這麼被會長收服了!
一個冰山融化式的,一個欲擒故縱式的,路線不同,終點相同。
曲有容正在心裡歡呼,蕭若塵忽然轉頭看了她一眼。
“看甚麼看?”
曲有容的笑容一僵。
“這裡修為就你最低了。乖乖坐到一旁去。”
曲有容愣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會長是要給她提升修為。
曲有容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她的修為卡在悟道境四重巔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距離五重只差一層窗戶紙。
之前寒玉髓的藥力將她的經脈重塑了一遍,根基比以前更加厚實,但缺的就是那最後一腳,衝破瓶頸的能量。
蕭若塵手裡,有的是能量。
曲有容壓下心中的激動,乖乖地走到洞內靠近暗河的一塊平整巖臺上盤膝坐好。
“會長,有容準備好了。”
蕭若塵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肩膀上的顏如玉。
“你也過去。”
顏如玉抬起頭看著他。
桃花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可置信,然後迅速變成了巨大的驚喜。
她之前費了那麼大的勁,獻殷勤、套近乎、在山洞裡照顧了他五天、甚至主動躺他懷裡,想要的無非就是讓蕭若塵幫她突破修為。
但蕭若塵一直沒答應。
她以為他在考驗自己,或者根本就不打算幫她。
沒想到,在她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和算計,以一種近乎坦誠站到了他這一邊之後,他主動了。
“你也要幫我……?”
“心脈的隱疾治好了,瓶頸就只剩能量的問題。”
“我手裡有多餘的本源,夠給你和曲有容各衝一次。”
顏如玉盯著他看了兩息。
“為甚麼現在願意了?之前我求了那麼多次你都不答應。”
蕭若塵看著她的眼睛。
“之前你有太多算計。”
他說:“你靠近我是有目的的,我不確定幫了你之後,你會不會轉頭就走。”
顏如玉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剛才,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顏如玉。”
“那個顏如玉,值得我幫。”
顏如玉的眼眶又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然後站起身來。
“好。”
她走到曲有容旁邊的另一塊巖臺上盤膝坐好。
坐下之後,她回頭看了蕭若塵一眼。
“謝謝。”
曲有容和顏如玉已經各自在巖臺上坐好,閉目調息,等待灌頂。
蕭若塵轉頭看著還靠在自己肩上的梅若寒。
“該你出去了。”
梅若寒抬起頭。
“我在外面替你們守著。灌頂的過程中你沒有餘力分心,萬一有人或者妖獸摸過來就麻煩了。”
蕭若塵說:“你剛突破七重,戰力足夠應對大部分突發情況。實在不行就叫我。”
梅若寒點了點頭。
她從蕭若塵肩上直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們。”
說完她轉身走向了洞口。
月白色的道袍在靈石燈的光芒中泛著柔和的銀輝。
她的左手按在腰間的備用長劍上,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握攏。
她走出了洞口,消失在了瀑布的水幕之後。
洞內。
蕭若塵收斂心神,將注意力轉向了面前的兩個人。
九州鼎從丹田中浮出,懸停在他頭頂。
洞外。
梅若寒盤膝坐在瀑布旁的一塊巨石上。
水霧拂過她的臉頰,帶來一絲清涼。她閉著眼睛,神識如一張大網向四周鋪開,覆蓋了方圓三百丈的範圍。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她是蕭若塵的最後一道防線。
在他為別人鋪路的時候,她守住他的背後。
這就夠了。
蕭若塵將所有的儲物袋、法器、靈石、靈藥集中到一處。
鼎口大開,吞噬之力釋放。
十一個散修的全部家當,包括法器、靈石、靈藥,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一件一件飛入鼎口。
鼎內傳出低沉的嗡鳴聲,萬物在九州鼎的力量下被分解、提純、煉化,最終化為一縷縷至純的能量本源。
過程不到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