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龍蜥會追多遠?”
“看情況。”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安靜點。”
顏如玉不說話了。
但她的手開始不老實。
她的手指在蕭若塵的胸口輕輕畫著圈,像貓在撓人一樣。
蕭若塵抓住了她的手。
“別鬧。”
顏如玉無辜地眨眼:“我手冷,在你身上暖暖手而已。”
“你是火屬性體質,手不可能冷。”
“那就是習慣性動作?”
蕭若塵看著她。
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溫熱而微亂。
這個女人在三尺之外的時候可以滴水不漏地偽裝,但在三寸之內的時候,她的偽裝就沒那麼完美了。
還有她那手心微微出了汗。
“顏如玉。”
“嗯?”
“你到底是緊張還是不緊張?”
“甚麼意思?”
“你在外面的時候嫵媚大方,敢說敢做,主動躺我懷裡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你現在心跳比平時快了三成,手心在出汗,這說明你緊張。”
顏如玉沉默了兩息。
“你能不能不要甚麼都用神識去感應?”她的聲音有點悶:“很沒有情趣。”
“你又在裝了。”
“我沒裝。”
“你每次覺得被看穿了就會說我沒裝,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顏如玉不說話了。
黑暗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輕聲開口,少了嫵媚,多了一絲真實的東西。
“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緊張。”
“緊張甚麼?”
“緊張……”她猶豫了一下:“緊張你看不上我。”
蕭若塵沒有接話。
“你幫若寒治傷、幫她突破、冒著生命危險去給她採靈藥。你幫我治了心脈隱疾,但那是因為我問了你才治的,不是你主動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知道我跟若寒不一樣。她是真的對你動了心,一片赤誠。我呢?我從一開始靠近你就是有目的的,先是想拉攏你當盟友,後來想讓你幫我突破修為。你甚麼都看得透,你知道我每一步都在算計。”
“所以你覺得我看不上你。”
“你能看上一個處處算計你的女人?”
蕭若塵沉默了幾息。
“顏如玉。”
“你知道我是甚麼人嗎?”
“甚麼意思?”
“我也是一個處處算計別人的人。”
蕭若塵平靜的說道:“我算計過金剛羅漢門,算計過血河谷,算計過天秦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現在還在算計老龍蜥和那兩個宗門。你覺得一個滿肚子壞水的人,會因為你也有心眼就看不上你?”
顏如玉愣住了。
“恰恰相反。”蕭若塵說:“一個甚麼都不懂、滿腦子天真的女人,我反而不敢放心。因為她保不住自己,遲早會被人吃幹抹淨。但你不一樣,你聰明、靈活、懂得趨利避害,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這種人才活得長,也才靠得住。”
顏如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問題不是算計太多。”
蕭若塵繼續道:“你的問題是你自己不確定,你不確定自己對我到底是算計多一點還是真心多一點。所以你慌了。你習慣了控制局面,但在這件事上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這讓你不安。”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顏如玉笑了:“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甚麼都看得透,一點面子都不給人留。”
“但是……”
她沒有說完。
因為蕭若塵的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抬了起來。
然後他低頭吻了她。
這一次顏如玉沒有被從身上摘下來。
因為這一次是他主動的。
吻很長。
長到顏如玉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空白了。
她那顆精於算計的腦袋在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運轉,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原來被他吻是這種感覺。
跟她想象的不一樣。
她以為蕭若塵的吻會像他的人一樣,點到為止。
但不是。
兩人分開的時候,顏如玉的眼神都散了焦。
她低著頭,不說話了。
蕭若塵看著她難得安靜的樣子,心中多少覺得好笑,這個女人平時口若懸河,被他一個吻就堵得啞口無言了。
“現在安靜了?”
“那就老實等著。”
顏如玉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然後真的安靜了。
她在想甚麼,蕭若塵不知道。
但她的心跳比剛才更快了。
大約兩個時辰後。
凹洞上方的岩層中傳來了微弱的震動。
不是老龍蜥的震動。
蕭若塵對那頭萬年老妖的氣息已經非常熟悉了。
這是人類修士運功行進時產生的真元波動,很多人。
“來了。”蕭若塵睜開眼睛。
顏如玉也感覺到了,從他懷裡直起身來。
蕭若塵將神識極其小心地向上探出一絲,只探到了岩層表面就收回來了,不敢探太遠,怕被發現。
但這一絲就夠了。
岩層上方,至少有十五道人類修士的氣息在快速接近。
為首的兩道最為明顯,一道是熟悉的血腥氣息,枯瘦老頭。
另一道是沉重如山的金剛佛力,降魔使覺遠。
覺遠的氣息比上次弱了,斷了一條胳膊嘛,戰力打折是正常的。
但他依然是悟道境五重的高手,不可小覷。
枯瘦老頭的氣息更弱,說明他的脊椎傷還沒好利索。
為了伏魔金缽和蕭若塵的人頭,他拖著半殘的身子也來了。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至少十三道氣息,金剛羅漢門和血河谷的精銳弟子,修為從悟道境三重到五重不等。
浩浩蕩蕩。
聲勢不小。
“他們往裂縫方向去了。”蕭若塵低聲道。
“金缽的氣息殘留在裂縫附近。”顏如玉明白了:“他們循著氣息找到了我們藏身的那條裂縫。”
“對。”
“然後呢?”
“然後,等。”
兩人安靜地縮在凹洞裡,屏息凝神。
上方的震動越來越近。
那十五道氣息在裂縫附近停了下來。
裂縫入口處。
枯瘦老頭站在裂縫外面,三角眼死死盯著那條黑洞洞的縫隙。
“就是這裡。金缽的氣息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覺遠站在他旁邊,斷臂處用靈布包裹著,面色鐵青。
他的左手握著一柄金剛禪杖,沒了右臂之後,他換成了左手持杖。
戰力雖然下降了三成,但殺人的決心不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