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頭看了一眼蕭若塵。
他靠在石壁上閉目運功,面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感覺怎麼樣?”她問。
“好多了。但想痊癒還早。”
顏如玉走到裂縫入口處,側耳傾聽了一會兒。
老龍蜥還在外面。
“它沒走。”顏如玉回來坐下,面色不太好看。
“意料之中,我殺了它的孩子,它恨不得把我嚼碎了嚥下去。守個兩三天不算甚麼。”
“那我們就在這裡耗著?”
“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
顏如玉嘆了口氣,從儲物袋裡翻出了一些乾糧和靈果,遞了一份給蕭若塵。
兩人默默吃了早飯。
被困的第一天在沉悶中過去了。
蕭若塵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運功療傷。
他的內傷在緩慢恢復,人皇金身的自愈能力確實強悍,換成普通修士捱了萬年老妖那一下,少說要躺半個月,但他一天之內就已經能正常說話和小幅度活動了。
不過距離痊癒還差得遠。
顏如玉在旁邊也沒閒著。
她把溶洞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確認了穹頂裂縫的位置和大小,地下水的水源方向,以及溶洞的整體結構是否穩固。
“這個洞倒是結實。穹頂和四壁的岩層至少有十丈厚,老龍蜥想挖進來不太現實。”
“但食物是個問題。”顏如玉翻了翻自己的儲物袋:“我帶的乾糧和靈果大約能撐五天。你呢?”
“差不多。”
“那就是十天的口糧。夠了。”
“閒著也是閒著,聊聊天?”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這
個女人在社交方面的能力確實是一流的。
即便是被困在一個巴掌大的山洞裡、外面守著一頭要命的老妖、前途未卜的情況下,她依然能找到話題來緩解氣氛。
“聊甚麼?”
“隨便。”顏如玉盤膝坐好,摺扇插在腰間,雙手托腮,桃花眼彎彎的:“比如你的過去。來歷不明的散修,悟道境八重,醫術高超,你到底甚麼來頭?”
“說了你也不信。”
“試試看嘛。”
蕭若塵想了想,說了一些不痛不癢的東西。
都是半真半假的話,真假摻著來,讓人分辨不出。
顏如玉聽得很認真,不時追問幾個細節。
她的提問很有技巧,不會直接問敏感問題,而是從側面迂迴,透過蕭若塵回答中的細節來拼湊資訊。
蕭若塵對此心知肚明,所以回答得也很有分寸。
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大半個時辰,話題從個人經歷聊到了修煉心得。
“你對丹道也有研究?”顏如玉有些驚訝:“我以為你只擅長戰鬥和醫術。”
“丹道、陣法、煉器、符籙,多少都懂一些。”蕭若塵道:“在天墟混,技多不壓身。”
“那你會的東西也太雜了吧。”
顏如玉數了數手指:“戰鬥、醫術、丹道、陣法、煉器,你是不是甚麼都學了一點?”
“差不多。我師父說專精一道是天才,融會貫通才是大才。單一的強不叫強,全面的強才是真的強。”
“你師父說得有道理。”顏如玉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的醫術,具體到甚麼程度?”
“看甚麼病。”
“比如說一些修士的暗疾。不是外傷,而是先天的、或者修煉留下的隱患。”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
“你有暗疾?”
顏如玉的表情變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的呼吸頻率不對。正常的悟道境六重修士在靜息狀態下,呼吸頻率應該是每息一次。但你從昨天到現在,呼吸頻率一直偏快,大約每零點八息一次。”
顏如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而且你的真元運轉有一個微小的停頓,每運轉三十六週天,在第二十七圈經過心脈的位置時,會出現大約零點三息的遲滯。這種遲滯不影響日常修煉和戰鬥,但會限制你衝擊更高境界的效率。”
顏如玉徹底怔住了。
這兩個問題她隱藏得極好,連梅若寒都沒看出來過。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觀察我的?”
“從盆地裡做交易的時候。”
蕭若塵道:“當時你遞靈藥給我的時候,指尖在我掌心上碰了一下。就那一下,我就感應到了你真元的異常。”
顏如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你知道這是甚麼病嗎?”
“先天心脈微缺。不是後天修煉造成的,是你孃胎裡帶出來的。心脈有一處天然的狹窄,正常情況下不影響生活和修煉,但到了悟道境之後,真元的總量和流速都大幅增加,這處狹窄就成了瓶頸。”
這番話如同一把刀,精準地切入了顏如玉最深處的傷疤。
她修煉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嘗試了多少種方法?
靈道宗的丹藥她吃了不知道多少。修煉功法她換了三套。她甚至偷偷找過外面的野路子大夫,但沒有一個人能說清她到底是甚麼問題。
所有人都說你天賦夠了,再努力一下就能突破。
但她不是努力不夠,是有甚麼東西在卡著她,一堵看不見的牆。
現在,蕭若塵三言兩語就把那堵牆說清楚了。
先天心脈微缺。
原來如此。
“有辦法緩解嗎?”她問。
蕭若塵白了她一眼:“緩解甚麼緩解。應該是痊癒。”
顏如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說甚麼?”
“先天心脈微缺不是絕症。心脈狹窄的根源在於經脈壁的先天發育不全,某一段脈壁比正常人薄了兩成左右,導致真元透過時脈壁承壓不夠,自動收縮以保護自身,形成狹窄。”
“治法是甚麼?”
“針灸加藥浴,用特定的針法刺激脈壁的穴位,促進其二次發育增厚。配合靈藥浸泡,從外部補充脈壁所需的營養。反覆三到五次,就能讓那段脈壁恢復到正常厚度。狹窄自然就消除了。”
顏如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有甚麼好處?”
“那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問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你想讓我幫你治,還是自己回靈道宗找大夫?”
顏如玉深吸了一口氣。
“你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