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道宗的臨時營地中。
曲有容靠在岩石上,那名會醫術的女弟子已經為她做了基礎的傷口處理和止血。
但經脈中蔓延的寒毒沒有任何好轉,她的嘴唇已經泛出了淡淡的紫色,呼吸越來越淺。
她的目光一直望著蕭若塵離開的方向。
營地裡的靈道宗弟子各自忙碌著,沒人太關注這個重傷的散修女子。
顏如玉倒是過來看了兩次,每次都笑著安慰幾句,但曲有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只看著那個方向。
第三個半時辰的時候,遠處的密林中終於出現了一個身影。
曲有容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是蕭若塵。
但他的模樣讓曲有容的心猛地揪緊了,衣衫成了碎條。他走路的姿勢雖然穩健,但明顯比離開時慢了許多。
他受傷了。
而且傷得不輕。
曲有容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站起來,但雙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撐著岩石勉強坐直身體,望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蕭若塵走到了營地邊緣。
靈道宗的弟子們看到他這副模樣,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交頭接耳。
顏如玉從樹旁直起身來,桃花眼微微睜大。
梅若寒轉過頭來,冷淡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蕭若塵誰也沒看。
他徑直走向曲有容。
走到她面前時,他停下了腳步。
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他舉起右手。
手中握著兩株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寒玉髓。
曲有容看著那兩株寒玉髓。
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然後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遠處,顏如玉的摺扇定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蕭若塵渾身是傷地站在那個哭泣的女人面前,手裡舉著兩株寒玉髓,那種只生長在極危險水域中的珍稀靈藥。
她不知道蕭若塵去了哪裡弄來的這東西。
但她知道能弄到寒玉髓的地方,絕不是甚麼安全的所在。
這個男人,為了救一個侍女,拼了命去做了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顏如玉的桃花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屬於演技的複雜神色。
“顏峰主,能否借個安靜的地方?”
蕭若塵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懷裡的寒玉髓還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曲有容靠在岩石上,嘴唇已經紫得發黑,寒毒擴散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顏如玉看了一眼曲有容的臉色,立刻收起了所有多餘的表情。
“跟我來。”
她帶著兩人繞過營地,來到後方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穴。
石穴不大,但足夠容納兩三個人,入口處的巖壁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這裡夠安靜了。需要甚麼藥材?”顏如玉問。
“不用,我自己帶的夠了。”
蕭若塵將曲有容小心地放在石穴內的平整地面上:“麻煩顏峰主幫忙守一下入口,別讓人打擾。”
顏如玉點頭,轉身走到了石穴外面。
她沒有走遠,而是靠在入口旁邊的巖壁上,摺扇輕輕搖動,目光望著遠處,但耳朵顯然在聽著裡面的動靜。
石穴內。
蕭若塵將第一株寒玉髓掰下三分之一,放在掌心以九州鼎之力碾碎,碎末化為一團幽藍色的液態精華。
他另一隻手托起曲有容的後腦勺,將精華送入她口中。
“嚥下去。”
曲有容勉強吞嚥。
寒玉髓的藥力入體的一瞬間,她渾身猛地一顫。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咽喉處炸開,沿著經脈向全身蔓延,但這種寒意和降魔使留下的佛門寒勁截然不同。
佛門寒勁是死寒,侵蝕經脈、使其脆硬.
而寒玉髓的寒意是活寒,它像一條冰涼的溪流,順著經脈流過的地方,將附著在脈壁上的佛門寒勁一點一點沖刷下來。
以毒攻毒,以寒制寒。
曲有容緊咬著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疼,但疼完之後是前所未有的通暢。
蕭若塵的右手按在她的背心,以真元引導寒玉髓的藥力精準流向受損最嚴重的三處經脈斷裂位置。
斷裂的經脈兩端開始緩慢癒合。
肩膀連線心脈的關鍵位置,這裡的損傷最嚴重,不僅經脈斷裂,周圍還嵌滿了肩胛骨的碎片。
蕭若塵加大了藥力的輸出。
寒玉髓的精華如同一條靈蛇,鑽入碎骨與經脈交錯的縫隙中,將碎骨一一推出,同時修補著斷裂的脈壁。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
當最後一絲佛門寒勁被寒玉髓中和殆盡時,曲有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的嘴唇恢復了血色,面色也從慘白轉為了正常的紅潤。
更讓她驚訝的是,體內的真元在經歷了寒玉髓的洗禮之後,變得比受傷前更加純淨。
經脈不僅完全修復,而且比之前更加堅韌。
寒玉髓的藥性實在太猛了。
多餘的藥力沒有浪費,而是自動轉化為真元儲備,將她的修為往上推了一截,距離悟道境五重的門檻,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會長……”
曲有容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的經脈不但好了,而且比以前還強了?”
“寒玉髓本就有重塑經脈的功效。”
蕭若塵收回手:“你的底子不差,只是之前缺一個契機。這次受傷反而把經脈中積累的暗傷和雜質都清了一遍,因禍得福。”
曲有容活動了一下左肩,肩胛骨還沒有完全癒合,但經脈的損傷已經徹底修復了,疼痛感減輕了大半。
她試著運轉了一圈真元,暢通無阻,甚至比受傷前更加順暢。
她抬頭看著蕭若塵。
這個男人為了給她治傷,隻身闖入衍空境大妖的領地,拼著九死一生取回了寒玉髓。
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肋骨都斷了兩根。
他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療傷,而是先治她。
“會長。這條命是您的。以後不管您讓有容做甚麼,有容絕無二話。”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也是這麼說的?”
“之前是之前。”
曲有容抿了抿嘴:“之前是忠心,現在多了點別的。”
“少煽情。”
蕭若塵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出去坐著養傷,我自己處理一下。”
曲有容捂著額頭嘟囔了一聲,乖乖起身走出了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