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今天這菜我咋感覺有些糊味兒呢?”
秦北嚐了一口炒野菜,眉頭一緊,看了眼他娘,狀似不經意地大膽開口。
喬月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碗,將臉埋在碗裡。
被喬月提醒過的梁蘭一臉同情地看了眼秦北。
也將臉埋進碗裡,一聲不敢吭。
秦夢圓剛想附和秦北,就被喬月拽了下衣角。
也把到嘴邊的話嚥下了。
而秦大柱則一如既往地沉默,此時尤其沉默。
只有秦北在勇敢發言。
有時候勇敢並不能收穫成功,反倒會迎來一場胖揍。
尤其是在家庭背景下。
顧慧蘭“哐”的一下把碗放在了桌上。
就這一下,秦北沒說出口的話都被他吞了回去。
他默默地看著他娘進了屋。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娘已經舉著雞毛撣子向他襲來。
他連忙躲閃,卻被狹窄的堂屋困住了。
一個不注意,就被雞毛撣子抽到了。
“嘶……”
他摸了摸被打的手臂,看向一臉嚴肅的顧慧蘭。
勇敢地承認了自己的錯。
“娘,錯了,錯了,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下手輕點輕點,你兒媳婦兒還在呢……”
顧慧蘭白了他一眼,順手將雞毛撣子扔在一旁的櫃子上。
端起飯碗,繼續吃飯。
秦北看看他娘,看看他爹。
不是他爹的原因,那是……
他將視線轉移到秦夢圓身上。
秦夢圓聳了聳肩。
好,也不是她。
那會是誰呢?
秦北一邊思考,一邊坐下。
完全沒有把他娘發火這件事兒“栽贓”給喬月梁蘭的想法。
他端起飯碗,味同嚼蠟地吃起了飯。
筷子一點都不敢往盤子裡伸。
突然,一絲靈光閃過他的腦袋。
他心想:莫非是因為那群鬧事兒知青的原因!
他的眉毛鬆開又皺起,皺起又鬆開……
直到吃完飯,收拾好傢伙。
秦北都沒想到是因為他大嫂幫他準備結婚用品而導致的“捱打”。
不過即使知道了,他也覺得他該挨這頓打。
他一個小叔子結婚,大哥大嫂幫忙置辦東西也太仁義了吧。
卻不知人喬月是站在他小姨子的角度幫她姐妹辦事兒的。
不過,現在的秦北還沒轉過這個彎兒來。
他還在想怎麼解決知青那邊的問題呢。
同樣的,秦大柱也在思考怎麼妥善處置這些知青。
“老秦,這樣下去不行呀!他們要是鬧到公社知青辦,咱不好交代呀!”顧長征愁得都不想抽他的旱菸了。
他一直走來走去,直晃的秦大柱腦子暈。
他連忙制止了他大舅子無意間對他的傷害。
“老顧,別轉了,坐下安靜會兒!”
顧長征坐了沒一分鐘,屁股就跟針扎似的,又站了起來。
直到王猛衝了進來。
“大柱叔,長征叔,知青們要鬧事兒,跑去公社知青辦了!”
“甚麼!”顧長征手上的煙槍都差點掉了。
他急忙往外走,想著看能不能攔下知青們。
秦大柱像是早有預料般,跟在了顧長征的身後。
……
紅旗公社知青辦。
“同志,我們知青下鄉是為了祖國的號召,祖國讓我們來,我們就收拾包裹積極響應。”
知青代表挺直著身板就在知青辦的門口對他們訴說。
“我們都清楚領導人讓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團結我們的農民兄弟,支援農村建設。
“所以我們做好了吃苦的準備!
“三年間我們無論受到多少委屈,遭過多少白眼,受過多少傷,我們都挺過來了。
“因為我們知道國家不會放棄我們,讓我們來農村是讓我們大有可為。”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格外地堅毅,但他的手卻在緊張地發抖,因為他知道這些話不應該說,但紅旗公社各個大隊知情的情況卻讓他明白。
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哽咽著,但又格外地要強。
“可現在,我們熬不住了,不是說苦我們不能吃,矛盾我們不能解決。
“我們今天就想讓組織知道,他們的積極分子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們全部的東西都被大水沖走了,住的地方也塌了。現在只能在山洞裡面煎熬度日,等待組織的安排。
“可是一個又一個生病的知青,讓我們聚集在一起,因為我們再不主動,我們可能熬不下去了。”
這句話一落,感性的知青們已經淚流滿面。
他們紛紛補充道。
“同志,我們本來就不如農民兄弟善於種田,所以我們僅有的工分都被換成了粗糧,可是現在,住的地方塌了,我們的糧食……”
這位女知青不忍再說下去。
他捂住嘴巴,蹲下了身。
“除了果腹的糧食,我們穿的用的也沒了!也沒了!”
“同志,您看組織這邊能不能幫助一下我們,我們實在是……”
知青辦的同志們也是第一次遇到知青大規模的聚集並且上訴的情況。
但規章流程如此,雖然很同情他們的遭遇,但知青辦的同志也不能立刻答應。
他們只能試著安慰。
“同志們,我們知青辦也清楚了各位的情況。
“但大家也清楚咱紅旗公社整個公社受到洪水的影響,每家每戶甚至咱們公社本身也都受到了影響。
“而且我們也得按規章制度辦事兒。
“不能說你想這麼做你就能這麼做,清楚嗎?”
知青辦小王再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格外的嚴厲。
他清楚這些知青既然來到這裡,就不好打發。
可最起碼嚴厲的語氣會讓他們提的要求有所收斂。
他再次勸道。
“知青同志們,咱聚集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咱要不就散了吧。
“公社幹部們都去大隊安排生產復工了,咱公社現在只有我們小李兩個人。
“我倆也沒許可權能解決大家的問題,我們只能記錄下來,等領導回到公社再上報。”
“是呀是呀,大夥兒聚集在這兒真的沒必要,散了吧散了吧!”小李附和著小王想要勸走這些知青們。
可是知青們但凡有另一條路能走,他們也不至於今天聚集於此。
但他們也明白小王和小李說得在理。
他們的臉色漸漸地灰敗下來。
漸漸地就有人退縮了。
“要不我們先回去?”其中一人試探著說。
其餘人沉默不語,好似沒有聽到他的話。
但說話的人接收到了來自知青辦小王和小李兩位幹部的肯定。
他鼓了鼓氣,再次勸道。
“咱回吧,咱還得回大隊呢,向陽大隊的,你們再不會今天就得走夜路了。
“還有咱青山大隊的,咱出來的時候沒跟大隊長招呼一聲,今天要不回去,以後給咱安排個咱知青幹不了的活兒可咋辦?”
這個人越說越起勁,也越說越覺得自己能討好知青辦的兩個幹部。
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話,跟個夏天的蒼蠅一般。
“田大旺,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終於,有認識他的人點出了他的名字,就差指著他的腦門罵他懦夫了。
“你忘記前兩天的事兒了?田大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田大旺被他說得惱羞成怒。
他豎著眉毛,梗著鼻子,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狠勁兒。
“你說!
“有本事你說!
“我甚麼事兒!
“說呀!
“人要為自己說出來的話負責的!”
田大旺不覺得有人能知道兩天前他做過的事兒。
他甚至覺得即使他知道,他也不敢說出來。
不是因為他得罪不起他,而是他得罪不起他上面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