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心中思索著,但眼下王老爺子已無大礙,他也不急於一時。
他起身對王志遠和王忠道:“王先生,王管家,王老爺子還需要靜養,我便不在此多留了。”
王志遠連忙起身,恭敬地說道:“蘇先生勞累了,我們已經為您在東廂房準備好了房間,您看……”
蘇九微微一笑:“不必麻煩了,我更習慣住酒店。”
他雖然不排斥王家的熱情,但住在別人家中總歸有些不便。
王家這四合院雖然氣派,但畢竟是王家的主宅,他一個外人住著,總覺得有些拘束。
王志遠也不再堅持,只是吩咐王忠務必將蘇九安頓好。
王忠親自駕車,將蘇九送到了四九城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之一。
辦理好入住手續,蘇九婉拒了王忠留下伺候的好意,獨自一人進入房間。
房間寬敞明亮,設施一應俱全,窗外是四九城璀璨的夜景。
蘇九洗漱完畢,盤膝坐在床上,並沒有急著入睡。
他閉目凝神,回想著王老爺子體內那股陰煞之氣的特點。
那股死氣與怨念交織,非同尋常,絕不是普通的墓葬所能產生。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蘇九早早便醒了。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休閒裝,便獨自一人離開了酒店。
他沒有讓王家派車接送,而是選擇打車前往琉璃廠。
四九城,作為華夏的古都,歷史底蘊深厚,自然也孕育了許多聞名遐邇的古玩市場。
其中,潘家園和琉璃廠無疑是其中的翹楚。
潘家園以地攤貨和民間收藏為主,而琉璃廠則更偏向於高階的文玩字畫和古籍善本。
既然來了四九城,蘇九自然不會錯過這兩個古玩聖地。
他此行並非為了尋寶,而是想感受一下這裡的氛圍氣息。
計程車在琉璃廠文化街區外停下,蘇九下車,漫步走入這條古色古香的街道。
青磚灰瓦的建築,古樸典雅的牌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木質的陳舊氣息。
街邊店鋪林立,各種古玩字畫、文房四寶、玉器瓷器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蘇九緩步而行,目光在那些攤位和店鋪中流轉。
琉璃廠這邊,確實出過不少財富神話。
那些關於誰誰誰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以極低的價格撿漏,一夜暴富,賺得盆滿缽滿的故事,在古玩圈子裡口口相傳,激勵著無數尋寶人前赴後繼。
幾千萬,甚至上億的交易,在這裡並非罕見。
然而,那都是過去式了。
蘇九心中清楚,如今的古玩市場,早已不比往昔。
隨著資訊越來越透明,以及造假技術的日新月異,想要在這裡“撿漏”,無異於大海撈針。
攤位上擺放的,大多是經過無數雙眼睛篩選過的普品,或者乾脆就是以假亂真的高仿品。
那些真正能讓人一夜暴富的稀世珍寶,早已被各大收藏家、博物館收入囊中,或者在私下進行著隱秘的交易。
當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有。
偶爾也會有那種剛從地下挖出來的新鮮貨,流入市場。
這些東西往往價值連城,但同時也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它們背後往往牽扯著盜墓、走私等非法活動,一旦沾染上,輕則傾家蕩產,重則身陷囹圄。
古玩這一行,本就魚龍混雜,坑蒙拐騙之事屢見不鮮。
各種各樣的造假手段層出不窮,從材質、工藝到包漿、鏽蝕,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讓許多經驗不足的買家防不勝防。
蘇九一邊走,一邊感受著周圍的氣場。
他發現,雖然這裡人聲鼎沸,陽氣旺盛,但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或者某些店鋪深處,依然能感受到一絲絲駁雜的氣息。
那是古董本身攜帶的年代感,也是那些曾經擁有它們的人留下的印記。
正當蘇九沉浸在對古玩市場的觀察與思考中時,一個略顯粗糙的手掌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蘇九身形微頓,卻沒有絲毫慌亂,只是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面色黝黑,顴骨突出,眼神中帶著一絲精明和急切。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身上隱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
蘇九的目光在那中年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陰氣正纏繞在這中年男子的周身,尤其是在他的手腕和脖頸處,陰氣最為濃郁,彷彿剛從某個陰暗潮溼的地方出來一般。
這種陰氣,與王老爺子體內那種帶著古墓死氣和怨念的陰煞之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濃度要低得多。
蘇九心中一動,隨即明白過來。
自己這是碰到了盜墓賊了。
這種人常年與地下墓穴打交道,身上沾染陰氣是常有的事。
他們急於出手“新鮮貨”,往往會主動尋找看起來像“識貨”的人。
中年男子見蘇九轉過頭,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壓低聲音說道:“小兄弟,看你這氣度不凡,想必也是行家吧?我這兒有個傳家寶,祖上傳下來的,家裡急用錢,想找個識貨的人出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蘇九心中一定,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問道:“哦?傳家寶?不知是何物?方便看看嗎?”
這種人不會輕易在人多的地方展示真貨。
中年男子見蘇九感興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他左右看了看,然後拉著蘇九的手臂,低聲說道:“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小兄弟跟我來,就在前面巷子裡,絕對是好東西,包你滿意!”
蘇九沒有拒絕,任由中年男子拉著他,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小巷深處,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和陳舊的味道。
只見巷子盡頭,靠牆的位置,站著另外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瘦削,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揹包,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見到中年男子帶著蘇九過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兩人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似乎在確認甚麼。
確認無誤後,那年輕人這才將背上的黑色揹包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拉開揹包的拉鍊,從裡面取出一個用報紙層層包裹著的東西。
報紙已經有些泛黃,上面還沾染著一些泥土的痕跡,顯然是剛從地下取出不久。
中年男子接過報紙包,臉上帶著幾分獻寶似的笑容,對蘇九說道:“小兄弟,你瞧瞧,這可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絕對是真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啟報紙。
隨著報紙一層層剝開,一件青銅器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件造型古樸的青銅鼎,雖然表面沾染著厚厚的銅鏽和泥土,但依然能看出其精美的紋飾和獨特的造型。
鼎身之上,隱約可見一些古老的銘文,雖然被銅鏽覆蓋,但依然能感受到其歷史的厚重感。
蘇九的目光落在青銅鼎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僅僅是看了一眼,便能判斷出這件青銅器的年代。
其器型、紋飾以及銘文的風格,無不昭示著它至少是戰國時期的遺物。
這件青銅鼎,無疑是一件價值連城的文物。
“怎麼樣?小兄弟,這東西可不是一般的貨色吧?”中年男子見蘇九看得入神,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搓著手問道:“這可是我們祖上世代相傳的,要不是家裡急用錢,說甚麼也不會拿出來賣的。”
蘇九沒有理會中年男子的說辭,他知道這都是套路。
他只是仔細觀察著青銅鼎上的銘文。
果然,正如他所料,這件青銅器上,銘文數量極多,粗略一數,至少也有幾十個。
在古玩行業,尤其是在一些灰色產業中,青銅器銘文的價值是極高的。
一個銘文,有時就能價值百萬,甚至更高。
這件青銅鼎上幾十個銘文,其潛在價值簡直難以估量,遠超中年男子口中的“傳家寶”所能代表的意義。
“這東西,你們打算賣多少?”蘇九語氣平靜地問道,彷彿在看一件普通的古玩。
中年男子伸出五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說道:“五十萬!一口價,不還價!這可是祖傳的寶貝,五十萬已經是很便宜了!”
五十萬?
蘇九心中冷笑。
這中年男子顯然是急於脫手,或者根本不清楚這件青銅器的真正價值。
五十萬對於這樣一件戰國時期的青銅鼎來說,簡直就是賤賣。
要知道,青銅器作為國家一級文物,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而且,青銅器是國家明令禁止買賣的文物。
蘇九的目光從青銅鼎上移開,看向中年男子,他心中頓時就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