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8章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夏璟臣的身份

2026-01-19 作者:鳳輕

晏重昭?

謝梧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不是她孤陋寡聞,而是她印象中,大慶確實沒有甚麼稱得上顯赫的晏氏家族。

但聽夏璟臣的語氣,這個名字顯然並不應該是默默無聞的。

看著謝梧眼中的茫然,夏璟臣眼中也略過了一絲極淡的悵然。

晏重昭,晏……

謝梧搖搖頭,認真思索起已知的線索。

夏璟臣如今二十八歲,十一歲也就是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姓晏的人家……

謝梧撐著額頭的手突然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人。

十七八年前,大慶並沒有哪個顯赫的晏氏獲罪,但……更往前的時候,大慶確實有一個顯赫的晏氏。

二十五年前,北境鎮北王——晏嶢。

但晏家並不是因為獲罪而消失的。

大慶北境並不是一直都如現在一般,年年受北狄人侵擾之苦的。曾經在相當的一段時間內,北狄人被迫放棄了南下的希望,因為北境有鎮北王。

北境晏家是大慶唯一的異性王,初代鎮北王名晏鴻聲。

晏家並不是大慶開國時冊封的鎮邊親王,太祖皇帝當年封了七位鎮邊親王,全部都是秦家自己人。但這些皇室子孫手握兵權,對後代皇帝卻是個極大的威脅。太祖太宗又忌憚開國勳貴們,以至於有一個時期朝廷竟然沒有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

晏鴻聲就是在這個時候橫空出世,他以一己之力肅清北方邊境,逐北狄人數百里之遠,讓北境二十年不受北狄人侵擾。

他還救過還是太子的高宗皇帝,兩人結拜為兄弟。在很長的一個時期,晏家就是大慶最顯赫的戰神家族。

可惜這個家族在經歷過晏鴻聲,晏起,晏洛風三代之後,彷彿突然被厄運纏繞。

第四代鎮北王晏嶢繼承了父祖的驍勇善戰,卻在正當盛年的時候突發惡疾,未滿而立就重病而死,膝下只有一個不滿兩歲的孩子。

晏嶢死後先皇下旨冊封這個孩子為世子,待年滿十六歲後繼承鎮北王的爵位。然而,三年後的中秋夜,鎮北王府意外失火,王妃和世子雙雙死於大火。

從此,鎮北王一系絕嗣。

而那位年僅五歲就夭折的鎮北王世子,正是名喚——晏重昭。

謝梧終於從腦海深處翻出了曾經看過的隻言片字。

“不對,我記得……你入宮之前姓程,是原河間府知府程誠的族侄。程家因捲入儲位之爭成年男子皆被斬,女眷充入教坊司,未成丁男子沒入內廷。”謝梧蹙眉道。

夏璟臣當時十一歲,其實在大慶已經算是成丁了,沒入內廷的男童一般不會超過十歲,當然這也並不是沒有可操作的空間。

另外謝梧其實一直不太理解古代皇家這種,將罪臣之後和俘虜收入內廷的操作。真就不怕遇到一兩個天賦卓絕動心忍性的人物,找到機會給你來個魚死網破?

夏璟臣淡淡道:“入宮之前,我確實一直以程誠堂侄的身份,生活在程家的鄉下老家。”

謝梧輕輕吐了口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已經腦補出了那小小的鎮北王世子從大火中消失,到頂替程家子身份入宮的過程,能將身份做得這樣天衣無縫,必然不是一兩個人能夠做到的。

謝梧心跳得飛快,她知道自己或許即將知曉一個足以讓這大慶天下天翻地覆的秘密。

她忍不住舔了下有些乾澀的唇瓣,低頭抿了一口酒水。

然後才抬起頭來看向夏璟臣,緩緩問道:“鎮北王府的那場大火,與皇室有關?”

夏璟臣深深地望著她,並沒有搭話。但有時候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謝梧的思緒翻飛。

如果鎮北王府的大火跟皇室有關,那麼鎮北王晏嶢的死呢?真的是病死的嗎?

當年鎮北王府出事的時候,謝梧還沒出生。曾經的謝梧離開京城的時候才七八歲,也沒有甚麼關於晏家的記憶。

到了如今,更沒有人會提起一個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消失的家族了。

除了北境的人們偶爾在歌謠中的懷念,和史書裡的寥寥數筆,這個家族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鎮北王府代代出戰神,但他們的結局卻遠不如英國公府這樣的開國勳貴。他們宛如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過天空之後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沉寂。

謝梧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她心中還有無數的疑問,此時卻怎麼都問不出口。

院子裡雪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謝梧終於問出了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

“你,想要做甚麼?”

如果夏璟臣真的是鎮北王世子,那麼他潛伏在皇帝身邊,目的必然不會簡單。

先皇早已經駕崩,以他的武功殺了泰和帝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另外,身為鎮北王府唯一的血脈,無論是為了甚麼目的,入宮成為太監……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是早有預謀,還是事出突然的意外?

夏璟臣側首望著外面的落雪,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了視線,雙眸微閉道:“曾經,我想要毀滅整個大慶的天下。”

那現在呢?謝梧並沒有將這個問題問出口。

她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人,他半邊面容隱藏在陰影裡,另外半邊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瑩光。

冷風拂過她的面容,彷彿有幾點雪花落在了臉頰上,帶來冰冷的清醒。

謝梧攏了攏身上的外衣,平靜地道:“這麼重要的秘密,督主就這樣告訴了我?”

夏璟臣看著她,眉宇間帶著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說過了,有些秘密……知道了再想退就晚了,是你自己要聽的。”

謝梧莞爾笑道:“這樣驚人的秘密,應該能換個好價錢吧?”

夏璟臣不急不怒,淡定地抬手飲盡了杯中酒。

“賣給誰?”夏璟臣問道:“這天下還有誰買得起這個秘密?泰和帝可不是個好買家。阿梧認為呢?”

叫她阿梧的人不少,但這個稱呼從夏璟臣口中吐出來,謝梧卻莫名的打了個寒戰。

“更何況……”夏璟臣道:“阿梧的秘密,好像也不少。晏家如今只有我一人,阿梧也只有一人了嗎?”

所以,要死一起死,是嗎?

謝梧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扭頭看著外面的雪夜。

夏璟臣也沒有打破這份寧靜,不緊不慢地喝著杯中的酒。

那半壺碧血桃花早已經飲盡,夏璟臣取過了謝梧放在手邊的酒,卻沒有給謝梧倒而是自己慢慢地喝著。

夏璟臣看向對面,謝梧不知何時已經趴在桌邊睡了過去。

她那一側的門窗早已經關上,厚重的簾幕也都放了下來。若此時有人從院子裡看進來,只會以為抱廈中只坐了夏璟臣一人。

這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的身世告知旁人,這樣關係到自己身家性命的秘密,就這樣平淡地脫口而出,他心中卻並沒有甚麼後悔的意思。

五歲前的記憶對他來說早已經模糊,他只記得少年時每每讓他從噩夢中驚醒的火光和先帝猙獰的面容。是在程氏鄉下老家幽暗的地窖裡,養母向他訴說仇恨時扭曲尖銳的聲音,以及程家突然被抄家時的混亂無措和最初在宮中生存的痛苦掙扎。

他確實是鎮北王世子,但他除了晏重昭這個早已經消失在塵埃裡的名字和無盡的仇恨,其實甚麼都沒有留下。

養大他的養母是他母親乳母的女兒,她並沒有讀過甚麼書,自然也無法教導他甚麼,帶著他從京城逃出去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甚麼都不懂,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帶著他擔驚受怕地東躲西藏。

在逃亡的路上她遇到了程家旁支外出經商的男人,便以帶著孩子的寡婦的身份嫁給了那個男人,他從此成為了程家的繼子,改為了程姓。

當年鎮北王府那場火,不僅燒死了鎮北王妃,還燒死了養母的父母丈夫和孩子。加上逃亡路上的擔驚受怕,她的神志其實早就有些問題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透露過關於他身份的事,哪怕是後來她為之生下孩子的丈夫。

她大多數時候對他體貼關心,卻又會在男人長期外出經商的時候變得歇斯底里。將他關在狹小黑暗的地窖裡,一遍一遍地告訴他,長大了要為他的父王和母妃報仇。告訴他是秦家害死了他的父王和母妃,害死了鎮北王府的所有人。

他必須一遍一遍地發誓,自己長大之後一定會為鎮北王府報仇。因為如果回覆的慢了,就會遭到責打。她總是在他無法讓她滿意的時候毫無節制的打他,卻又會在清醒過來之後抱著他失聲痛哭。

這樣的生活對於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而言無疑是痛苦的,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有些害怕痛恨這個瘋癲的女人。

他們在程家安定下來的三年後,一個叫廖容的身體虛弱的中年人成為了程家村的私塾先生。他是當年鎮北王麾下的幕僚,後來因為在戰場上受了傷隱退,成為了鎮北王府的賬房先生。他在大火當晚逃過了一命,三年間四處尋找她們的下落,終於在程家村找到了他們。

可惜他身體實在是太差,只教導了他不到兩年就去世了。

後來程家被抄家,養母拼盡了全力,拿出所有的積蓄買通抄家的差役,將他的名字記入了罰沒入宮的名單。入宮之後他才知道,程家捲入了儲位之爭,說是旁支發配充軍,實際上那些人還沒到邊關就都死了。

她並沒有被送入教坊司,在他和弟弟被差役帶走的時候,她拉著他的手低聲對他說,“世子,照顧好自己和桐兒”,便在他跟前觸柱自盡了。

她的人生遭受了太多的變故,實在承受不了接下來更加可怖的人生了。

所幸廖先生那兩年的教導還是有些用處的,在被押解入京的路上他設法保住了簡桐。讓宮外一個沒有子嗣的人家收養了他,然後才孤身一人踏入了那重重宮闈。

當年入宮的夏璟臣滿腔孤勇和仇恨,他要殺了皇帝報仇。但進宮之後他才發現,別說是皇帝,以他的身份他連宮中最不受寵的嬪妃也見不到。

後來,在一次次毒打中,他終於學會了在宮中的生存之道。也更加清楚地看透了,那金碧輝煌的宮闈內裡深藏的醜惡。

在第一次有機會站在先帝面前的時候,那個曾經他記憶中如惡鬼一般的人已經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卻並沒有動手,心中是超乎想象的平靜。

沒有人知道,其實先皇生前最後見到的人,是他。

看著因老邁病痛,而無能為力含恨而死的先皇。看著明明殺君弒父卻偏想要裝明君聖主,卻又連裝都裝不好的泰和帝。

他心中只覺得諷刺和可笑,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甚麼。

他要親眼看著,親手送這秦家的皇權歸西。

咚咚咚!

遠處更夫的打更聲將他從記憶中拉了回來,夏璟臣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讓夜晚顯得亮堂了許多。

謝梧依然趴在桌邊靜靜地睡著,只是眉心微微皺起,顯然這樣的姿勢並不太舒服。

夏璟臣放下酒杯,起身走了過去。

他俯身輕輕拂開她有些散亂的髮絲,拿來已經滑落了半邊的大氅,將人抱了起來。

大約是今晚喝得確實有些多了,謝梧並沒有醒來。被他抱在懷裡的人無意識地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依然沉沉地睡著。

夏璟臣抱著她穿過書房,踏入了裡間的臥室。

謝梧的臥室與外面的書房一般,有些空曠而隨意。並沒有那麼多華麗的妝奩首飾,胭脂水粉,寬大的屏風上繡著一副巨大的輿圖。並不是大慶的輿圖,而是夏璟臣曾經在宮中見過的《天下萬國輿圖》。

夏璟臣將人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床邊打量著房間裡的陳設。目光在那副《天下萬國輿圖》上看了良久,方才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眼沉靜的女子,轉身走了出去。

房間裡很快恢復了寧靜,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謝梧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側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屏風,眼中一片清明。

? ?嗷嗷~~督主這裡好難寫~~

? 夏督主是真的有點慘,他雖然是鎮北王世子,但老晏家真的沒給他留下甚麼東西,基本都得自己奮鬥。另外他雖然想顛覆天下,但他並不是想篡位。他對皇位不感興趣,他厭惡痛恨皇權,如果純以夏督主的視角發展故事,他可能會成為一個掌握大權霸凌皇帝的奸臣加權臣這樣。

? 以及,寫到這裡已經無法再回避了。我在電腦前面從下午坐到晚上,都在考慮大家最關心的問題,夏督主……到底是不是太監?這個問題不想明白,這一章都不敢釋出。

? 最初設定這個角色的時候,我是很堅定的。雖然有時候覺得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但是寫阿梧和夏督主交流的時候沒甚麼障礙很流暢,所以也甚麼想要該設定想法。

? 但是寫到現在,再往後是真是假差別就有點大了。

? 最後,就當我開了個金手指吧,他不是真太監。

? 但,依然不保證他倆最後的結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