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蜀中數月,再次回來謝梧也覺得倍感親切,隱隱有一種遊子歸鄉的感覺。
申家是蜀中絲綢大戶,祖宅在蓉城,而九天會的所在地卻是在綿州。兩地相隔雖說不遠,卻也有大半天路程。
申夫人和申青明並沒有回蓉城,而是跟著謝梧一起回了綿州城。
如今明面上的謝梧已經死在了京城,自然不好再在申家露面,雖然這個訊息如今蜀中知道的人並不多。
綿州城依涪水而建,故而又名涪城。
這裡是通往蓉城的金牛道在蓉城前面的最後一座大城,也是出入蓉城的必經之地,自古便是極其重要的戰略位置。又有涪江支流芙蓉溪繞城而過,在蜀地水路也極其通暢便利,因此商業頗為發達。
傍晚時分,馬車駛入了芙蓉溪邊一處宅邸。
謝梧扶著申夫人從馬車裡出來,早已經有人在外面等著了。
為首的是一個未滿而立的藍衣青年,模樣俊秀斯文,看上去跟申青明有些相似,都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模樣。不同的是,他的眉宇間更多了幾分鋒利的銳氣。
“屬下孟疏白恭迎小姐歸來。”青年微微躬身恭敬地道,只是謝梧覺得這語氣有些略微的陰陽怪氣。
申夫人顯然對他也是很是熟悉,只是對他這般鄭重其事有些詫異,不由笑道:“疏白這是做甚麼?”
孟疏白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謝梧一眼,對申夫人道:“聽聞小姐在京城遇險,我等日夜憂心惶惶不可終日。如今小姐總算是平安歸來,自然是要鄭重相迎的。”
他這話一出,申夫人又想起謝梧在京城的那些事了。
回頭看看謝梧想說甚麼,但又想到畢竟有外人在,不好多教訓女兒,便抬手朝她點了點。
意思也很明顯,回頭再說你。
謝梧心中十分苦澀,暗暗瞪了孟疏白一眼。
孟疏白卻已經含笑看向了申夫人,“老夫人難得來涪城,在下已經命人備好了院子,夫人舟車勞頓,不如先回去歇歇?”
馬車一路從敘州回到綿州,申夫人確實有些累了。也知道孟疏白等人必定有不少事情要跟謝梧說,便點了點頭先去孟疏白為自己準備的院子休息了。
謝梧親自將申夫人送回了院落安頓好,方才轉身回了自己的主院。
書房裡,還有兩個人坐在裡面等著。見謝梧和孟疏白一前一後進來,兩人連忙起身見禮,“屬下見過會首。”
謝梧擺擺手,道:“不必多禮,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婦人笑道:“會首言重了,都是屬下分內之事,倒是會首京城一行,才當真是辛苦了。”
謝梧有些無奈,嘆氣道:“我真的沒事,離開的時候不是事先都跟你們交代過麼?”
婦人不贊同地道:“話雖如此,但九天會上下皆繫於會首一身,您這番入京……也還是太過冒險了。另外,捨棄了申家大小姐的身份,往後在蜀中行事恐怕也多有不便。”
另一個男子看著三十出頭模樣,身形高大魁梧,不像是個生意人,倒更像是個江湖草莽。
他聽了那婦人的話也贊同地點頭道:“桑娘子所言甚是,若會首出了甚麼意外,九天會恐怕會分崩離析。”說罷他還瞥了一眼剛在自己身旁坐下的孟疏白一眼,顯然是有些不對付的意思。
孟疏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對他的挑釁並不理會。
謝梧蠢揉了揉眉心,笑道:“讓大家擔心了,這次也實在是事出突然無可奈何,往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所幸這次入京,雖然冒了一些險,卻還是值得的。與宜州杜氏的合作,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孟疏白正色道:“杜氏在宜州聲望頗佳,勢力也不小,杜演又是當朝丞相位高權重,與他們合作有百利而無一害,我們的勢力也能順理成章的進入宜州。收到會首的信,我們便已經派了擅長種桑養蠶的老手前往宜州,前些天傳回的訊息,已經順利與杜家七公子接洽上,一切都還算順利。只是……”
孟疏白看了謝梧一眼,道:“這些都是以申家和謝大小姐的名義進行的,如今謝大小姐亡故,和杜家的生意……”
謝梧笑道:“能與杜家搭上線固然是因為謝梧,但杜家想要合作的物件始終是申家,只要申家不倒合作自然不變。我將九月留在京城處理後續事宜,杜家那邊她也會安撫打點妥當的。等過幾個月,兄長從西域回來會去一趟京城,屆時他會再登門與杜相詳談。”
孟疏白點頭道:“如此甚好。”
桑娘子道:“會首,您入京之後,布政使大人命原保寧府通判暫代了馮玉庭的位置。不過近日聽聞,朝廷已經下旨,從京城另調了一人來頂替馮玉庭的位置。”
這顯然是個新訊息,謝梧這些天都在路上,並沒有收到這個訊息。
“甚麼人?”
桑娘子道:“說是原翰林院侍讀學士廖聞。”
那中年男子揚眉道:“翰林院侍讀學士被調到蜀中來當個同知?雖說也是升了半級,但這也還是……莫不是這姓廖的在京城得罪人了?”
翰林院侍讀學士從五品,保寧府同知正五品,但一個是清貴的京官翰林,一個是遠離京城的外放小官,看起來著實不像是被提拔了。
桑娘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你這粗人哪裡懂這些門道?保寧府那個老頭兒最多撐到今年年底,那人來接替馮玉庭的位置,回頭八成會順理成章的升上去。半年時間從正五品到正四品,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說到此處,桑娘子看向謝梧道:“會首在京城,可聽說過廖聞這人?”
謝梧道:“略有耳聞,但所知卻不多。這人應該是泰和帝登基後首屆科舉的二甲頭名,這些年一直在翰林院,並沒有甚麼別的政績,我們對他的瞭解也不多。”
大慶上下官員何止千百?一個埋頭在翰林院裡數年的五品官員,確實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不過……朝廷既然能派他來蜀中,想必不會是死讀書的人。”謝梧道:“等他就任之後讓人盯著一些,先看看到底是甚麼路數再說。”
桑娘子點頭應是,有些惋惜地道:“咱們費了那麼多功夫,差一點就將馮玉庭送上保寧知府之位。可惜……功虧一簣。”
謝梧倒是已經想開了,“人有旦夕禍福,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在座幾人對視一眼,也只得將這惋惜收起來了。
官場上風雲突變本就尋常,事已至此再惋惜也是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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