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來!”泰和帝身邊的人想要上前,卻被太后厲聲喝止了。
太后並不是孤身一人上來的,身邊還跟著兩個人,這兩人如果阻攔,他們未必能在第一時間攔下太后。
太后一手扶著身後的牆垛,厲聲道:“秦放!哀家的牧兒如今生死不明,哀家活著也沒甚麼意思,大不了就是豁出這一條命去!我倒要看看,天下人會如何看你!”
泰和帝掃了一眼底下正眼巴巴望著城樓上的人們,臉色陰沉地咬牙道:“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太后慘笑道:“哀家不過是一個無用的老寡婦,還能如何?只求陛下放我兒一條生路。求陛下莫要再派兵追殺他了,讓他有個地方去治傷,以後……以後,陛下既然看他不順眼,就削了他的爵位,只當皇家沒這個人吧。”
泰和帝眼神一沉,目光定定地盯著眼前的太后。
無論是封鏡玉還是秦牧,他都不會放過。信王一黨果真是和封家餘孽混到一起去了麼?若是如此封鏡玉有沒有告訴秦牧……
泰和帝身上的殺氣越發凝重起來,太后自然也看在眼裡,長嘆了口氣轉身就往牆外倒去,嚇得樓上樓下一片驚呼。
“陛下!陛下三思啊。”
“太后娘娘切勿衝動!”
西華門外,無論官員還是百姓都跪了一地。
對於千百年來,一直受忠孝節義薰陶的大慶人來說,皇帝當眾逼死太后,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了。
特別是,誰也不知道信王到底犯了甚麼罪。
周家出事朝中的重臣們是知道的,即便其中有陛下想要趁機料理周家的原因在,但那些罪證是鐵板釘釘的,誰也說不出甚麼。
但陛下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信王也參與其中,信王這些年在京城的名聲並不壞,最大汙點大概就是英國公嫡女回京那一段事了。
這種情況下,皇帝將信王和太后逼得活不下去,是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大臣們也很為難,如果皇帝私底下弄死了太后和信王,他們只當看不見就是了。但鬧到這種地步,也就由不得他們選擇了。
他們若是眼看著太后就這麼死了,皇帝怎麼樣不知道,他們會被天下人罵得遺臭萬年。
站在太后身邊的人也連忙抓住太后,太后一把推開其中一人,就朝著牆垛撞了過去。另一人雖然拽住了她的衣袖用力拉了一把,但太后的額頭依然撞到了牆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陛下!”旁邊杜演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勸道:“無論如何,太后娘娘不能在這裡出事,還請陛下三思。”
泰和帝陰沉著臉,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是沒想到太后竟然能玩這麼一出,但讓自己就這麼屈服於太后的算計,他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旁邊於鼎寒和兩位老翰林也跟著勸說,其中一位還曾經是泰和帝的老師。
所有人的意見都很一致,無論如何陛下也不能背上逼死母后的名聲。如今天下本就不太平,若是太后真的死了,這天下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打著皇帝無道的名號鬧事。
就連西北的西涼人,這些年也一直號稱自己才是中原正統,到時候皇帝恐怕會淪為諸國笑談。
泰和帝冷哼一聲,終於咬牙道:“傳朕旨意,令京中諸親衛即刻回營!錦衣衛繼續追捕昨日詔獄中逃出的囚犯!信王在京城內外來去自由,任何人不得阻攔……朕對信王絕無惡意,只要信王回京,一切待遇一如既往!”
這話是當著眾臣和百姓的面親口所言,自然不能再輕易更改。
泰和帝盯著太后,冷聲道:“母后現在,滿意了麼?”
太后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朝著泰和帝鄭重地行了個大禮。
“哀家拜謝陛下。”顯然,這位太后能夠在先帝朝稱霸後宮十多年,也並非只靠美貌的。
泰和帝忍下了心中的怒氣,轉身拂袖下樓去了。
太后目送泰和帝離去,身子一軟靠著身後的牆垛支撐才沒有滑坐到地上。
“娘娘……”兩個侍衛連忙扶住她,低聲道:“娘娘,此番過後,陛下那裡恐怕……”
娘娘做了這樣的事情,陛下明面上不敢如何,但私底下卻未必。
娘娘為了周家和信王,這些日子早將身邊能用的人都遣出去了,身邊早沒了人手。陛下若是再想要對娘娘動手,他們恐怕也無能為力了。
太后靠著牆垛閉了閉眼,道:“無妨,他不會殺哀家,至少……暫時不會。”
她敢玩這麼一出,就是算定了秦牧這個人。他太在乎自己的名聲了,絕對不敢真的當眾逼死她。如果這件事之後沒多久她就死了,那跟直接宣告是他殺的也沒甚麼差別。
至於別的手段……
忍著吧,到了這個地步也沒別的法子了,只希望兄長和牧兒能早些回來。
她這一生父兄丈夫嬌寵,享盡了榮華富貴,誰曾想後半生卻……
“真沒想到,這位太后娘娘竟當真是悶聲幹大事的人啊。”距離宮城不遠的一個小院子裡,夏蘼忍不住嘆道。
他說話的物件是一個正坐在屋簷下襬弄著一個紡線車的消瘦老者,他手裡的紡線車十分陳舊,甚至有幾處已經斷了。他幾下就將之拆成了一堆木料,又開始重新拼裝起來。只是看他拼裝的東西形狀,著實不太像是紡線車。
聽了夏蘼的嘮叨,他頭也不抬地道:“父母能為孩子做甚麼,你們這種小年輕怎麼會懂?”聞言夏蘼嗤笑道:“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呢,咱們小秋還有六月的父母難道不是父母?還有咱們小姐,她那位父親也不見得是甚麼好東西吧?”
至於他自己,他沒有父母。
老者這才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道:“小孩子,跟你說不通。你有這個功夫在我這裡囉嗦,不如去看看其他人。那皇帝明面上是撤回了人,但錦衣衛可還沒撤呢,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
夏蘼道:“小姐說,只要明面上沒人擋路就行了,至於錦衣衛……最近京城這麼多事,錦衣衛那點人夠查誰的?”
“封家那個小子呢?”
“這個……”夏蘼有些蔫了,道:“還沒找到。”
老者道:“謝丫頭千里迢迢把老朽弄過來,若是救出一個又搭進去一個,還不如不走這一趟。可憐那封家……”
夏蘼嘆氣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這種事誰能忍?”
誰都知道遇事要保持理智,但這種破家滅族的事情,誰又真的能保持理智?
“罷了,我還是再出去找找吧。您老人家暫且在這裡住著,等京城太平下來了,再跟九月她們一塊兒回蜀中吧。”
老者頭也不抬地翻了個白眼,“誰要回蜀中了?老夫要去江南逛逛。”
“那您老保重啊。”夏蘼聳聳肩,他可管不了這位老人家。
? ?八月最後一天,親愛的們,九月見呀~(づ ̄ 3 ̄)づ
? 最後求一波票票哦~還有票票的康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