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停在了滿庭芳門口,從馬車裡跳下來一個二十七八的青年。青年神色肅穆,身形端正雍容,絲毫不像是流連這種地方的人。
他一下車就直奔滿庭芳大門,快步踏入了這與他看起來毫不相稱的所在。
“喲,我這滿庭芳今兒可真是貴客盈門啊。”花濺淚依靠著身後的柱子,看著來人挑眉笑道:“不知這位公子是?”
青年拱手道:“在下杜明琰,不知舍弟在何處?”
花濺淚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她對這種一本正經的人不感興趣。
“原來是小杜大人,你要找的人在裡面。”青年正是杜家大房長子,杜相的嫡長孫,杜明玦和杜明徽的同胞兄長。
他今年年方二十八,擔任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讀學士之職。從五品在京城算不得大官,如今京城裡有二十三歲的正三品指揮使,二十七歲的東廠提督,封家被滅之前還有一位正三品的指揮使兼昭武將軍。跟這些人比起來,杜明琰著實算不上耀眼。但他走的是最正統的文官上升通道,如果不出意外,三十年後這些人裡笑到最後的未必不是他。
即便是現在,侍讀學士也是掌制誥、史冊、文翰之事,隨時行走於皇帝跟前,是皇帝近身的心腹和顧問之一。
杜明琰顧不得多說,朝花濺淚拱了拱手便轉身往她指的方向而去。
秦瞻還沒有走,倒是跟他一起的幾個年輕人都被他打發了。
看到杜明琰過來,秦瞻臉色變了變,上前道:“大哥。”
杜明琰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冷哼了一聲從秦瞻跟前走過,將秦瞻拋到了身後。
杜明琰行事幹脆利落,來的路上他已經聽人說過了事情的經過。命人將杜明玦抬上了外面的馬車,帶著杜明徽就準備回杜家了。
從頭到尾,他也沒有多看秦瞻一眼。
“今日多虧謝小姐出手相助,杜家改日必登門拜謝,先行告辭。”杜明琰這是頭一次見謝梧,卻早已經從祖父和弟妹口中聽說過她了,對待她的態度也很是鄭重。
謝梧微微點頭道:“杜大人不必客氣,七公子還傷著,杜大人請便吧。”
“多謝,告辭。”杜明琰再次拱手謝過,才上了馬車。
目送慢車緩緩而去,謝梧側首就看到站在一邊陰沉著臉的秦瞻。
她和秦瞻在蜀中的時候還能說上幾句話,但因為杜明徽的關係,如今倒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謝梧搖搖頭,帶著人轉身走了,只留下秦瞻望著杜家馬車離去的方向發呆。
六月忍不住頻頻回頭,“小姐,這個秦世子真奇怪。”
謝梧笑道:“哪裡奇怪了?”
六月道:“杜小姐那麼好,他總是一副不滿意的樣。杜小姐不理他了,他又一副想要挽回的模樣。”
六月心思單純,總覺得夫妻倆若是過不下去和離就是了。蜀中也有一些人家不好和離的,大不了各過各的,哪裡見過像秦瞻這樣反覆無常的?
謝梧摸摸她的小腦袋嘆氣道:“人心複雜,有些事情更不是人能左右的。”
“那秦世子到底喜不喜歡杜小姐?”六月問道。
謝梧淡淡道:“那不重要了。”
蜀王世子妃回孃家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這不是閒來無事回孃家住兩天這麼簡單,而是大張旗鼓地將許多東西都搬回了杜家,儼然一副要回孃家長住的模樣。
杜家老夫人更是拖著大病初癒的身體進宮,在太后皇后杜貴妃面前哭了一場。太后壓根就不想管這些破事,皇后也不知道該怎麼管,倒是杜貴妃當場就抱著才三歲的小皇子到泰和帝跟前哭訴自家妹子的遭遇,嚷著要讓妹妹和秦瞻和離。
泰和帝自然不許,又賜下了許多東西安撫杜明徽,倒是沒有再對杜明徽回孃家住的事情多說甚麼。
第二天泰和帝將秦瞻召入宮中敲打了一番,出宮之後秦瞻去了杜家卻被拒之門外。
這一段夫妻反目的戲碼讓京城的閒人們看足了熱鬧,倒是沒甚麼人說杜家不好。秦瞻的風流在京城也算是聞名的,那日滿庭芳發生的事情也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杜家不鬧才要被人鄙視了。
謝梧過了幾日再看到杜明徽,只見她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先前眉宇間的鬱色一掃而空。
杜明徽毫無形象地趴在淨月軒院子裡的石桌上,一邊吃著桌上的蜜餞,一邊舒服地感嘆道:“果然還是阿梧說得對。”
謝梧不解道:“我說甚麼了?”
杜明徽道:“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
“……”我是不是不小心把左相家的千金教壞了?
見她神色古怪地望著自己,杜明徽笑吟吟地道:“開個玩笑啊,不過我真的覺得阿梧說的很有道理。這幾天……我好久沒這麼心情舒暢了。”
身為女子怎麼會對自己的婚姻沒有期待?即便嫁入蜀王府非她所願,杜明徽原本也是想要將日子過好的。但成婚三年,她卻是越過越心灰意冷。最初還有精神和秦瞻鬧,後來乾脆置之不理了。
饒是如此,這次的事情依然給了她當頭一棒。
或許秦瞻並沒有拿她跟青樓女子比的意思,但若非他在人前的態度,他那些朋友怎麼敢如此侮辱她?這侮辱的不僅是她杜明徽,同樣也是侮辱了秦瞻自己。
秦瞻不覺得被侮辱,只能是因為他根本不將她當成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意?
她也不想關心蜀王府的難處,她姓杜,只是被迫嫁入蜀王府三年而已。這三年她沒甚麼對不起蜀王府的,既然人家不領情,那也就罷了。
“秦瞻這幾日沒去杜家找你?”謝梧問道。
杜明徽撇撇嘴道:“陛下專門敲打了他一番,他敢不來麼?不過看他那副我們杜家欠他三百萬兩的模樣,還不如不來呢,差點把我娘給氣著。”
謝梧拍拍她險些將蜜餞捏碎的手,笑道:“這就夠了,以後你過你的,他過他的。若是陛下再提起,你就回蜀王府轉一圈。時間久了若是在杜家住著不方便,就搬出來自己住,你也不差一座宅子的錢。”
“我也是這麼想的。”杜明徽笑道:“以前我總覺得自己被這樁婚事困住了,走又走不掉,就這麼得過且過又不甘心。現在我想明白了,只要我自己過得開心,掛個蜀王世子妃的名頭又有甚麼關係,反正我現在又還不想再成婚。”
謝梧點頭道:“想明白了就好。”
“別說我了,你呢?”杜明徽望著謝梧道。
謝梧眨了眨眼睛,道:“我?我怎麼了?”
杜明徽點點她的眉心道:“還想糊弄我?陛下親口說你跟信王的婚約不作數了,英國公府不操心你的婚事?我前兒聽大姐姐說,宮裡好幾位娘娘都想給你做媒呢。”
謝梧有些驚訝,“英國公府應該還沒這麼大的面子吧?還是因為先皇?”
杜明徽掩唇笑道:“就憑這兩樣,娶你也不虧啊。更何況,你這些年的經歷,如今京城裡也有不少人知道了。英國公嫡女,不僅身份高貴,還有蜀中首富的萬貫家財做後盾。咱們阿梧更是貌美如花,誰不想要?”
“說真的,你是怎麼想的?”杜明徽小聲問道,“你跟我說說,我請大姐姐暗地裡幫你留意一些。”
謝梧輕嘆了一聲,道:“我還沒有想法。”
杜明徽同情地看著她道:“這個可能由不得你。”
沒出嫁的女子是真的沒有多少自由可言的,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女子總要嫁人才算正常的。
如果婚後和離或者喪夫了,只要自己能過得下去,要不要再嫁沒人逼你。但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年紀大了還不出閣,周圍所有人的壓迫都會隨之而來。
謝梧聳聳肩道:“且看且行吧。”
杜明徽點點頭道:“行吧,需要幫忙跟我說一聲。”
不等謝梧答應,一個小丫頭從外面進來,稟告道:“啟稟小姐,信王妃來了。”
聞言杜明徽不由蹙眉,疑惑道:“謝綰?她來找你做甚麼?”
“問問不就知道了。”謝梧淡笑道:“讓她進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