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月軒門口,樊氏沉著臉看看身邊形容憔悴的女兒,才又看向站在院門口叉著腰的六月。
“信王妃親自來見,大小姐就這麼將人擋在門口,未免太過無禮了。”樊氏道。
六月道:“我們小姐都說了心情不好不想見人,信王妃就非得強人所難嗎?”
樊氏冷哼一聲,打量著六月道:“大小姐是不想見人,還是壓根就不在府中?”
六月眨了眨眼睛,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樊氏,“小姐不在府中還能在哪裡?再說了,公爺給了我們小姐出府的令牌,小姐想出就出,想進就進,用得著騙你嗎?”
“放肆!”樊氏身邊的侍女斥道:“你一個鄉下來的丫頭,竟敢對我們夫人如此無禮!”
六月歪著腦袋打量著了樊氏一番,才朝她做了個鬼臉道:“我是鄉下來的丫頭,也不是你們英國公府的丫頭啊,你管得著嗎?”
謝綰蹙眉道:“我有正事一定要見大姐姐,你進去跟她說,不見到她我是不會走的。”
六月道:“我家小姐說,她知道王妃為甚麼找她。周家人不要臉,故意刁難申家的產業,還想要申家的錢。二小姐,信王的舅舅家那麼窮,要不然你跟公爺說,還是回家來住吧,不然他們說不定還會打你的嫁妝的主意。”
謝綰臉色有些白,輕咬著唇角沉默不語。
周圍看熱鬧的下人目光紛紛落到了謝綰和樊氏身上,原本信王妃連著兩天求見大小姐都被拒之門外,她們還覺得大小姐不近人情。
但聽六月這麼一說,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大小姐心情不好呢,攤上這種事誰的心情能好呢?
樊氏沉著臉道:“你這丫頭胡說甚麼?這些不過都是以訛傳訛的話。都是一家子的姐妹,有甚麼誤會大家當面說清楚就是,大小姐這避而不見是甚麼意思?”
六月氣鼓鼓地道:“我才沒有胡說!前兒周家大公子親自說的,要申家交出每年兩成的收益,還要給五萬兩現銀,不然就讓申家在京城的生意做不下去!”
眾人譁然,紛紛交頭接耳地低語起來。
謝綰漲紅了臉,若是平時她早走了,但今天她必須見到謝梧,不然太后和周家那裡她都沒法交代。
“這是在鬧甚麼?”謝胤從另一頭的路口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今天難得休沐在家的謝奐。
謝奐看到樊氏和謝綰,眼眸沉了沉。
謝胤走到門口,掃了樊氏一眼道:“我看你這段時間,是越發不成體統了。”
樊氏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好容易才擠出一絲笑容道:“公爺,綰兒連著兩天登門求見,大小姐這個做長姐的都將她拒之門外,未免有些太無情了。”
謝胤有些不耐煩,看向謝綰道:“你又有甚麼了不得的大事,非得見她?”
“爹爹。”謝綰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只是看了一眼周圍的下人,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謝胤環視四周,冷聲道:“還不滾,都聚在這裡做甚麼?”
他一開口,原本暗暗圍觀的眾人頓作鳥獸散。
謝胤看著樊氏冷聲道:“你倒是不怕丟人。”
樊氏身為公府主母,自然不會管不了幾個下人。這些人能聚在這裡看熱鬧,不過是因為樊氏想要利用這些人將謝梧逼出來罷了。
可惜謝梧明顯不吃這一套。
“阿梧這會兒在做甚麼?”謝胤問站在門口的六月。
六月眨了眨眼睛道:“剛吃了午膳,在書房裡寫字呢。”
“進去看看。”謝胤當先一步往裡走去,這次六月自然沒有阻攔,只是偷偷朝樊氏母女吐了吐舌頭,“略略……”
“……”
眾人才剛踏進院門,就看到謝梧從書房裡出門。
“父親,大哥。”謝梧笑道:“還有二妹妹和樊夫人,這個時候這麼多人來我這兒,是有甚麼事?”
謝胤道:“我也想知道有甚麼事,你們一個當家主母一個信王妃,倒真是丟得下臉面!”
“爹爹。”謝綰委屈地道:“爹爹只關心丟不丟臉,怎麼也不關心女兒的處境?難道女兒喜歡丟臉嗎?”
謝胤冷笑一聲道:“你還委屈上了?行,那你說說,你找你大姐姐有甚麼事?”
謝綰語塞,有些為難地看看謝胤和謝奐。
謝梧道:“來都來了,不如進去坐下談?”
謝綰遲疑,謝梧道:“我下午要出城小住一段時間,最近都不在府中。二妹妹確定不想現在談?”
樊氏拉了謝綰一把,道:“正好你爹也在這裡,進去說罷。”
眾人進了花廳,等丫頭送上了茶水,謝梧含笑看向謝奐道:“大哥今天休沐?”
謝奐點頭道:“是,好些天沒見到阿梧了,阿梧可還好?”
謝梧笑道:“還不錯,倒是大哥最近應該挺忙的,難得休沐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謝奐也有些無奈,最近確實挺忙的。
羽林衛就駐紮在宮門附近,最近京城事情太多,他們自然也是沒有一個清閒的。
“剛在書房和父親說話,聽說你這邊有事,就一道來看看。”說話間,謝奐的目光落到了樊氏身上,皺了皺眉道:“就算二妹妹有急事,夫人讓人好好跟阿梧說便是。即便阿梧說不通,還有父親在。一群人堵在阿梧門口,傳到外面去又不知變成甚麼樣子了。”
“大哥。”謝綰委屈地道:“您別怪娘,都是綰兒的錯。”
謝奐看著她,問道:“二妹妹非要見阿梧,是為了甚麼事?”
謝綰飛快地看了一眼謝梧,只見她捧著茶杯坐在一邊,眉目低垂神態悠閒,心中一時覺得又酸又澀。
“你大哥問話,怎麼不說?”謝胤皺眉道,從前他也沒發覺這個女兒說話做事這般拖拉磨嘰的。
謝綰遲疑著不肯開口,那些事情自然是要單獨跟謝梧說的,她哪裡敢當著謝胤和謝奐的面開口?
“爹爹,大哥,我想、私下跟大姐姐說。”謝綰小聲道:“都是些私下的小事。”
謝胤冷笑一聲道:“小事能讓你這般不顧體面?你現在是信王妃,自然是信王的人了,哪裡會再將國公府放在眼裡?”
“爹爹!”謝綰驚慌地叫道,忍不住站起身來。
樊氏看不得女兒這般,忍不住道:“公爺也說了綰兒是信王妃,咱們英國公府難道就是這般對待王妃的?”
謝胤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道:“不錯,她是王妃,我英國公府廟小容不下大佛,信王妃請回吧。”
“爹爹!”謝綰這次真的流出了淚來,謝胤說這話分明就是不認她這個女兒了。
經過這段時間她哪裡還能不明白,當初謝梧說的話並沒有錯。
王妃的身份是尊貴沒錯,但真正高貴的是信王妃而不是她謝綰。如果她不是英國公府的女兒,那她也隨時可以不是信王妃。
“說!”謝胤冷聲道。
謝綰不敢再遲疑,只得含淚道:“王爺、王爺說……周家二爺和太后娘娘很生氣,如果大姐姐不立刻去向周家賠罪,周家不會放過大姐姐的。王爺,讓我回來勸勸大姐姐,都是一家人撕破了臉不好。只要大姐姐退一步,王爺自會在太后和週二爺面前說和,絕不會動大姐姐一絲一毫的。”
“啪!”謝奐手裡的茶杯碎成了幾塊,他猛地抬起頭來,臉色鐵青地看著謝綰道:“周家想對阿梧做甚麼?”
謝綰嚇了一跳,忍不住朝椅子裡縮了縮。
謝奐目光定定地盯著她,沉聲道:“或者,我該問,周家對阿梧做了甚麼?”
他這段時間天天待在羽林衛中,連家都沒有回過兩次,竟然不知道周家竟然找上了阿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