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崇寧縣主?!”黃澤驚詫地看向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女子,同時也鬆了口氣。他方才都以為自己這條老命要交代在這裡了。
“黃公公,請先護送陛下到安全的地方吧。”謝梧道。
黃澤扶著泰和帝,道:“請陛下先去後殿,宮中侍衛應該快到了。”清寧殿前後殿相通都是有門的,殿後就是重兵守衛的大慶宮,這會兒大慶宮那邊的守衛必然也聽到動靜趕過來了。
泰和帝點點頭,看了謝梧一眼道:“阿梧也跟朕一道吧。”
謝梧看到從後殿衝出來的侍衛,搖頭道:“多謝陛下關愛,臣女還要去看看家父。”
泰和帝聞言也不再多說甚麼,被黃澤和衝出來的侍衛護持著往後殿去了。
謝梧轉身看了一眼大殿,原本金碧輝煌的殿上已經染上了血色。夏璟臣目光掃過泰和帝離去的背影,心知不必自己擔心皇帝的安危,當下再無顧慮,眸光一凝隨手奪過一個刺客手中的兵器,帶起一片血花。
“父親,你沒事吧?”殿中突發混亂,賓客們紛紛往外逃去,來不及逃跑的也都往角落或偏殿躲去。
謝梧走了一圈兒才找到謝胤,也看到了杜明徽等人。微微朝杜明徽點了下頭,謝梧才走到謝胤跟前問候。
謝胤看著謝梧還拿在手裡的匕首,道:“為父沒事,只是有些使不上力氣,陛下可還好?”
謝梧道:“有宮中侍衛在,陛下自然安好。”在宮宴上行刺,除非能一擊必殺,否則想要成功刺殺皇帝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若不是想出這計劃的人是個“天才”,那就是對方的目的壓根不是皇帝的命。
眾人聽說皇帝平安無事也鬆了口氣,若是陛下出了甚麼事,那可真是要朝野大亂了。
“怎麼會使不上力?難道是那煙霧有甚麼問題?”謝梧蹙眉問道。
謝胤沉聲道:“應當是軟筋散一類的藥,但是隻對有功夫的人有效。”而且使用範圍也有限,離得稍微遠一些,就幾乎沒甚麼用了。謝胤運氣不好,有一個正好落在了他的桌前。
“沒事就好。”謝梧輕聲道。
“大小姐,您這……”樊氏看著謝梧手裡的匕首,有些心驚膽戰地道。她們早早逃到了一邊,並沒有看到謝梧出手奪下匕首的那一幕。
謝梧晃了晃手裡的匕首笑道:“這個?那些刺客的,我隨手拿過來防身。”
樊氏勉強笑了笑,道:“那、那也不錯。”
宮中的侍衛趕到的很快,她們說話間大殿裡的刺客已經全部被拿下了。
其實整個混亂前後一共也不到一刻鐘,眾賓客顫顫巍巍地走回正殿時,就看到夏璟臣神色陰冷地指揮人收拾殿中的屍體,他旁邊地上還有一個刺客被人壓跪在地上。
對方並沒有因為被抓了而畏懼,反倒是不停地掙扎,抬頭看向夏璟臣的目光也充滿了仇恨和怨毒。
“閹賊!有本事你殺了我!”
“就算我們都死了,早晚也還有人會來要了那昏君的命!且看你們能保他到何時!”
夏璟臣白衣上不知何時濺上了血跡,猶如雪地紅梅一般,襯得如玉面容更加陰氣森森。
他只是淡淡瞥了那刺客一眼,抬頭對眾人道:“傳陛下口諭,諸位大人先回吧。明早清寧殿大朝會,還望諸位大人莫要缺席了。”
眾人自然齊聲稱是。
大慶朝每五日一朝,皇帝剛出巡迴來又出了這樣的事,明天必然是要早朝的。
謝梧跟著謝胤出了清寧殿往宮外走去,宮道兩旁已經站滿了披甲持械的侍衛,這些都是武驤衛的將士。
京中二十六衛中,鎮守皇宮的有武驤衛、騰驤衛、錦衣衛、金吾衛、羽林衛等。但真正擔任御前侍衛之職的是御馬監所掌握的武驤、騰驤衛和小部分錦衣衛。其餘各軍都是鎮守皇宮東南西北四門,宮中有大事發生得到調令才能入宮。
今晚出了這麼大的事,掌管禁衛的御馬監掌印韓昭只怕要倒黴了。
走到宮門口的時候,謝梧看到沈缺帶著錦衣衛入宮,顯然今晚沈缺並不在宮中,此時得到訊息才匆忙趕來。
宮宴上的刺殺並沒有影響到謝梧,回到英國公府她早早地休息,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小姐,宮裡來人了。”謝梧懶洋洋地靠著梳妝檯任由丫頭為她梳妝,一邊聽著六月進來稟告。
謝梧微抬眼,小小地打了個呵欠,“陛下的人還是太后的人?”
六月笑道:“陛下的人,說是小姐昨晚救駕有功,來送賞的。”
救駕其實也說不上,按照那些侍衛來的速度,昨晚即便她不出手泰和帝也死不了。
救了黃澤倒是真的,如果她不出手,昨晚黃澤應該會受點傷。
謝梧站起身來道:“看來昨晚的事兒不算大,走吧。”泰和帝還能記得給她賞賜,看來還是有點閒情逸致的。
看到從外面進來的謝梧,謝家眾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複雜。
宮裡來的是一個臉生的年輕太監,二十出頭模樣,身上穿著的是正五品太監服飾。
見到謝梧也不擺架子,笑吟吟地道:“奴才見過崇寧縣主。”
謝梧含笑道:“公公不必多禮,不知這位公公貴姓,在何處高就?”
“不敢,奴才李貴,是黃公公手下的隨堂。”年輕太監道:“陛下說昨晚縣主救駕有功,命奴才送些東西來給縣主賞玩。”
李貴一揮手,幾個小太監捧著一個個小箱子進來,箱子開啟裡面裝的是些金銀首飾珠寶玉器,都是年輕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李貴又指了指另外兩個小箱子笑道:“這是黃公公送的,說是多謝縣主的救命之恩,都是在陛下跟前過了明路的,縣主儘管放心。”
朝中勳貴官員家眷私聯內廷太監,並不是甚麼好事,但在皇帝面前過了明路的就不同了。
謝梧道:“為陛下盡忠是臣女的本分,還請公公替我謝過陛下和黃公公。”
李貴笑道:“奴才一定為縣主帶到,陛下還說聽說縣主和蜀王世子妃交好,若是閒了縣主不妨和世子妃一道入宮陪陪貴妃娘娘。”
“是。”謝梧應道。
交代完了事情,李貴也不敢久留便要告辭了。旁邊謝胤早已經吩咐了管事準備了謝禮送他出去。
目送一群人離開,大廳裡好一會兒沒有人言語。
謝梧微微偏頭笑道:“父親沒有去上朝?”
謝胤道:“為父身上未有官職,用不著上朝。”
謝梧當然知謝胤用不著上朝,說這話多少有點刺他的意思了。
謝梧對謝胤這個爹倒也沒甚麼仇恨厭惡,只是她倆也當不成甚麼父慈女孝的典範。
“你昨晚還救駕了?怎麼不跟家裡說?”謝胤問道。
謝梧淡笑道:“不過是恰好幫了一把手罷了,還是陛下的恩典。”其他人不明白謝梧的意思,謝胤卻瞬間明白了。輕嘆了口氣道:“陛下看重你,是好事。”
旁邊鄒氏笑道:“還是咱們大小姐有本事,這才剛回來,太后娘娘和陛下都這般看重關愛,真是我們英國公府的福氣啊。”
謝璁也點頭道:“阿梧確是個有福氣的,家裡的姐妹們都要跟阿梧學習。”
“二叔二嬸過獎了,都是太后娘娘和陛下厚愛。”
鄒氏心中寒酸:誰不想要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厚愛呢,可惜自己丈夫不爭氣,再怎麼想也輪不著自己的女兒啊。
謝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耷拉著眼皮聽著她們說話也不言語。
她厭惡謝梧這個孫女,卻也知道這個孫女不如其他孫女那般好擺弄。幾次交鋒都是自己丟了大臉,就連兒子孫兒都站在謝梧那邊,讓她心中有怒火也無處發洩,只得處處冷著她。
但謝梧對此並不在乎,絲毫沒有因為被祖母冷落而不安,反倒是顯得她這個祖母自作多情。
“怎麼不見大哥?”謝梧看看大廳中眾人,問道。
謝胤道:“昨晚出了那樣的事,在京各營衛都得巡視戒備,你大哥這幾天只怕都要在軍中了。阿梧有事?”
謝梧搖頭道:“也沒甚麼大事,只是太后陛下都見過了,想著該出城去祭拜母親了。”
卞氏的墓旁還有謝梧的衣冠冢,謝奐堅持等將衣冠冢移走之後才帶謝梧去祭拜母親。
謝胤眼神溫和,道:“是該去給你母親上個香了,這幾天你大哥只怕都不得空,讓你二弟三弟陪你去吧。”
謝梧看了一眼旁邊的謝奚和謝奕,點點頭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