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了。”夏璟臣突然道。
謝梧抬頭向花園的另一頭看去,居高臨下自然清楚地看到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朝著這邊而來。
謝梧不由輕笑了一聲,對上夏璟臣看過來的眼神,她嘆氣道:“真是毫無新意。”
夏璟臣倒是不以為意,“有用就好,要甚麼新意?”身在宮中夏璟臣見多了這些嬪妃貴人們之間的鉤心鬥角爾虞我詐。這些女人很清楚地知道,對付女人甚麼樣的招數最好使。
如果今天謝梧中招,就算人人皆知是太后和信王使的陰招,但謝梧難道還能不嫁?
謝梧站起身來道:“既然演戲的人都到齊了,我們也該下去了。”
夏璟臣眉梢微揚,道:“謝小姐請。”
幾個衣著華貴的後宮嬪妃簇跟在太后身邊,臉上都帶著看似恭敬柔順的笑意,眼底的深意卻各有不同。
誰都知道太后不是陛下的親孃,與她們這些後宮嬪妃自然更隔了一層。平素太后也不待見她們,就連請安都懶得見,今天卻突然召她們來說要賞花。
太后在這慈寧宮住了八年了,這小花園裡的花還沒看夠麼?只是太后有命,她們也不得不來。
“杜姐姐,您說太后娘娘這……”
杜貴妃綴在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前面太后和皇后說話。聽到身邊的良嬪問話,她側首看了她一眼道:“誰知道呢?或許是太后娘娘無聊想找人說說話吧。”
良嬪撇撇嘴,太后娘娘想找人說話不找自己的兒媳婦,找她們來做甚麼?今天信王妃不是也進宮來了麼?
陛下出巡在外,誰想要來陪脾氣喜怒不定的老女人?
看著她臉上的神色,杜貴妃提醒道:“如今陛下不在,小心點。”
陛下再不待見太后,那也是太后。若是太后趁著陛下不在處置幾個品級不高的嬪妃,就算陛下回來了只怕也不會說甚麼。
良嬪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也見識過太后的手段,不由變了變臉色低下了頭。
前面太后和皇后正說著話,也沒在意後面的兩人。
“也不知道綰兒帶著阿梧去哪兒了?咱們走了這一圈兒也沒找見她們。到底是年紀大了,走一會兒也乏了。”看著前面的小閣,太后嘆氣道。
皇后立刻伸手攙扶著太后,笑道:“母后正是春秋鼎盛之時呢,倒是臣妾有些不中用,母后憐愛,不如去前頭坐坐吧。”
若論年齡,太后其實跟皇后是同年所生,但既然皇后是兒媳婦,那便只能“孝順”著太后了。
太后拍拍她的手笑道:“聽皇后說話,哀家總是喜歡得很。走吧,去前面坐坐。”
一群人便浩浩蕩蕩朝著那小閣而去,到了跟前卻見那處門窗緊閉,外面也空無一人。
皇后蹙眉道:“慈寧宮這些下人都在偷懶不成?這裡竟連個值守的人都沒有。”說罷又吩咐跟在身邊的兩個宮女道:“還不快去將門窗開啟通通風,再去喚幾個人來。”
“是,娘娘。”
兩個宮女上前,正要伸手推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曖昧的聲音,推門的手頓時僵在了當場。
兩個宮女瞬時臉色煞白。
“愣著做甚麼?”皇后皺眉,有些不耐煩地道。
“娘、娘娘……”兩個宮女聲音顫抖著,腿一軟雙雙跪倒在了地上。
這時,裡面的聲音更大了幾分,就連距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眾人也聽到了。
一時間,小花園裡鴉雀無聲。
她們都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這聲音代表著甚麼。
誰敢相信一國太后的寢宮裡,竟然會發生這種事?若不是太后就在跟前,她們都要懷疑是不是太后耐不住寂寞……
眾人紛紛看向太后,太后臉色也是一沉,冷聲道:“真是豈有此理!開啟門,哀家倒要看看誰敢在這慈寧宮裡行如此荒唐之事!”
“母后……”皇后蹙眉,想要說些甚麼。這太后宮裡除了宮女就是太監,若非說有男人,那便是今天進宮請安的信王。
無論是太監和宮女胡鬧,還是信王與誰如何,鬧到明面上來總歸是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然而太后卻是鐵面無私,冷聲命令道:“開門!”
“是,娘娘。”兩個宮女只得撐起發軟的雙腿站起身來,推開了小閣的門。
一股濃郁的香味混合著奇異的味道在室內瀰漫,內室裡的兩人顯然並沒有發現有人來了,依然忙得如火如荼。
太后沉著臉踏入小閣,其他人縱然不願意摻和也只能跟上了。
太后上前幾步一把撩開薄紗,怒道:“放肆!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話說了一半卻哽在了喉頭,太后眼神冰冷的盯著床上的兩人,眼底翻騰著想要殺人的怒意。
跟在太后身邊的皇后往裡面看了一眼,立刻扭過頭去對身後眾人吩咐道:“還不都退出去。”
就在這時,裡間突然發出一聲女子的尖叫聲,顯然是她們這些動靜吵醒了裡面那對鴛鴦。
良嬪心直口快,“這不是信王妃的聲音麼?裡面是……信王和信王妃?這也、這也太……恩愛了。”
都恩愛到太后的小花園裡來了,能不恩愛麼?
不過太后不是說信王妃陪著謝家大小姐逛花園麼?這信王妃跟信王殿下逛到床榻上了,那謝大小姐去哪兒了?
謝綰的尖叫聲也驚動了秦牧,秦牧並沒有立刻清醒過來,反倒是將謝綰摟入懷中,含糊地道:“綰兒,怎麼了?”
這下倒是坐實了,確實是信王和信王妃小兩口情難自禁,忍不住在慈寧宮裡行了那事。
太后緊緊攥著手裡的薄紗,氣得渾身發抖。
謝綰掙扎著想要推開秦牧,連聲叫道:“王爺!王爺,母后和皇后娘娘來了!”
聽到母后二字,秦牧腦海中總算清明瞭一些,他睜開眼睛看到被自己摟在懷裡的女子。雙眸寒春,嬌汗點點,臉上還帶著驚慌恐懼之色,哪裡是他先前恍惚中看到的人?
“你、你怎麼……”
謝綰打斷了他的話,顫聲道:“王爺,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都在呢。”
秦牧立刻閉上了嘴,扭頭看向門口。
對上眾人震驚的眼神,一瞬間秦牧只覺得羞得無地自容。
“你們兩個還不給哀家滾出來!”太后將手中的薄紗一擲,轉身快步往外面走去。
這小閣自然不能待了,眾人跟在太后身邊回到了慈寧宮大殿。
坐在大殿中,眾嬪妃都默默低頭喝茶,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
尷尬的氣氛在大殿中蔓延。
良嬪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端坐著喝茶,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的杜貴妃,心中對她欽佩不已。
真不愧是杜相的嫡長孫女,這份淡定從容的氣度就不是旁人能比的。
“娘娘,信王殿下和王妃來了。”聽著慈寧宮的嬤嬤稟告,良嬪在心裡暗暗撇嘴。
“讓他們滾進來!”太后冷聲道。
片刻後,秦牧和謝綰都換了一身衣裳,一前一後從外面走了進來。
兩人一踏入大殿就跪了下來。
“兒臣失態,請母后和皇嫂責罰。”
太后一隻手緊緊抓著茶杯,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朝秦牧或者謝綰砸過去。好半晌才聽到她冷笑道:“失態?哀家看你是失智了!”
皇后見狀,連忙勸道:“母后,八弟和弟媳剛成婚不過半年,八弟又剛回京,正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時候,一時間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您千萬彆氣壞了身子。他們小夫妻恩愛,您也好早些抱上孫兒不是?”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替兩人求情,只說小兩口年少新婚,所幸沒有外人知道也不算甚麼大事。
只是她們越勸,太后的臉色就越難看。
杜貴妃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兩人,突然開口道:“信王妃,方才太后娘娘說您陪著謝大小姐逛園子去了,你和信王殿下在此,卻不知道謝大小姐去了何處?”
謝綰看向杜貴妃,殿中其他人也看了過來。
杜貴妃微笑道:“臣妾只是好奇,這麼大一個人,總不能在宮中不見了吧?”良嬪也連忙道:“貴妃娘娘說得對呀,信王妃,謝大小姐呢?”
謝綰垂眸,低聲道:“回、回貴妃娘娘,原本我是陪著大姐姐在小閣裡休息,只是來了個小太監,說是東廠的人。說、說夏督公聽說大姐姐入宮覲見母后,想要將陛下的賞賜交給大姐姐,請大姐姐去一趟司禮監的公房。”
“胡說!”太后厲聲道:“陛下有甚麼要賞賜自然是送去英國公,怎麼會讓人親自去司禮監領?”
謝綰嚇得抖了抖,顫聲道:“回稟母后,綰兒不敢胡說,確實、確實是這樣的。大姐姐說去去就回,綰兒就……”
“混賬!放肆!”太后勃然大怒,吩咐左右道:“來人!去將夏璟臣給哀家叫來!”
“母后。”秦牧連忙道。
他們避開夏璟臣唯恐不及,如何還能將他牽扯進來?
不等太后反應,殿外就傳來了夏璟臣的聲音,“臣夏璟臣,求見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