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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解元之死

2025-06-11 作者:鳳輕

謝梧不是會因為別人的不幸而幸災樂禍的人,但她這會兒倒是有些真心同情眼前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了。

江西去年的解元,那是有能力問鼎殿試前三甲的人物。

有大慶一朝,江西文風鼎盛更在江浙之上。最令天下人稱道的是,先帝初年第一次殿試,江西一省包攬了殿試前七的名額,一時間壓得天下學子黯然無光。時至今日,也有江西狀元冠天下之稱。

而如今的當朝右相於鼎寒,正是先帝元年的狀元。

朝堂上的官員素來喜好拉幫結派,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能量十分驚人。這件事要是不能給個交代,沈缺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只怕也要做到頭了。

沈缺本就蒼白的面容更添了幾分肅殺和寒意,他轉過身對身邊的人道:“去看看。”

謝梧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沈指揮使。”

沈缺回頭看向她,謝梧道:“在下也想去看看,不知是否方便?”

“陵光公子認識唐遷?”

“久聞大名,恨未識荊。”

沈缺並沒有過多考慮,微一點頭道:“走吧。”

“多謝。”

通安客棧距離滿庭芳不遠,一行人趕到的時候客棧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謝梧一眼望過去,大都是些穿著儒衫,裹著頭巾的讀書人。即便錦衣衛已經將客棧門外的街道隔絕,但這些人依然擠在外圍不肯離開。

客棧門外的街道上,一具屍體還悄無聲地躺在地上。屍體面目朝地,從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高千戶見沈缺過來立刻迎了上來,“指揮使。”看到跟在沈缺身邊的謝梧愣了下,“楚公子?”

謝梧拱手道:“高千戶,打擾了。”

高千戶看向沈缺:大人,您怎麼將他帶到這裡來了?

沈缺並沒有理會他的疑惑,問道:“怎麼回事?”

高千戶嘆了口氣,道:“有人親眼看見,他就是自己從三樓的窗翻下來的,撞到了頭部,肺腑破裂而死。”

見沈缺蹙眉,高千戶補充道:“當時三樓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謝梧道:“既然如此,怎麼還會驚動錦衣衛的各位?”錦衣衛可不管人自殺。

高千戶嘆了口氣,從手中抽出一封信遞到沈缺面前。信封上並沒有寫名字,也不知道是給誰的。

沈缺抽出信來,謝梧站在一邊,稍稍抬頭也看到了信裡的內容。

餘素來謹飭,平生未嘗逾矩。今不慎釀成大錯,悔之無及。無顏以對高堂師長,唯以死謝之。

字跡飄忽,顯然寫字的人當時心情並不寧靜。

釀成大錯?謝梧微微挑眉。

沈缺已經收起了信箋,吩咐道:“讓人將屍體送回南鎮撫司,再仔細檢查一遍。唐遷的親友可在?他這幾天見過甚麼人?做過些甚麼?”

高千戶道:“唐遷是跟幾個同窗一道入京的,都住在這通安客棧。除了有一位今天正巧出門,其餘幾位都在客棧裡。他們二月底到的京城,唐遷是寒門子弟,在京城並無故舊。除了三天前他應邀參加了一次甚麼詩會雅集,就再也沒有出過門。”

沈缺抬腳朝客棧裡走去,“把參加過詩會的人都帶回南鎮撫司。”

“是。”高千戶嘆了口氣,他們又要得罪人了。

那些文人別看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其實是最不好得罪的。搞不好回頭人家落榜了,還要怪是他們查案影響了發揮。

謝梧跟著沈缺進了客棧,因為出了命案,客棧裡的人都被迫困在了客棧裡。特別是唐遷自盡的三樓,在場所有人都是目擊者。

看到沈缺上來,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三樓瞬間變得一片寂靜。十來個讀書人紛紛用戒備的目光看向他們,當然絕大部分的目光是在沈缺身上。

錦衣衛、太監義子、駙馬庶子。

哪個身份都不是能夠讓這些讀書人高看的。

“指揮使。”一個東廠緹騎上前,將手中詢問的記錄冊子送到沈缺手中。謝梧看了一眼那人腰間的腰牌,是個百戶,姓盧。

沈缺翻了翻冊子,目光落到不遠處還敞開著的視窗,唐遷就是從那裡翻下去的。

客棧三樓的窗沿不低,如果不是下定決心用力,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翻下去的。

“誰是孫從安?”沈缺問道。

人群中一個三十出頭的清瘦中年書生站起身來,道:“是我。”

沈缺道:“你當時就坐在離他不過兩步的地方,為甚麼沒有拉住他?”

叫孫從安的中年人眼底閃過一絲怒氣,憤然道:“這位大人!我是坐在他旁邊,但我與他相背而坐。當時我正與同窗探討學問,若不是有人驚呼,我連他掉下去了都不知道!”

“孫兄說的不錯。”有人為他聲援道:“而且,他動作也太快了一些。原本我們還請他一起過來喝茶,他也不答應,只是一個人站在視窗也不說話。誰知道突然就……”

“他在視窗站了多久?”

眾人遲疑了一下,片刻後才有人道:“挺久的吧?他今天……上樓的時候我在樓梯口碰著他了,見他臉色有些不好看,我還以為他壓力太大了,說邀請他明天一起去城外踏青散散心。誰知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就上樓了。他栽下去的時候,我第一杯茶都快要喝完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說唐遷確實是和他一前一後上樓來的。

謝梧走到窗前站定,往外看去。

對面是一家酒樓,窗戶此時也開著,窗邊趴著幾個看熱鬧的閒人。

見對面視窗突然站了一個俊美爾雅的少年,紛紛將身子縮了回去。

“楚公子在想甚麼?”沈缺過來問道。

謝梧道:“我在想,唐遷為甚麼要選擇在這裡自殺。”

“何意?”

謝梧道:“唐遷是江西有名的才子,也是這一屆春闈一甲熱門,即便真的……非死不可,為甚麼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了結自己,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死狀。”讀書人是很愛面子的,除非有甚麼天大的不忿,否則即便是死也總願意給自己留一份體面。

“除非他就是想要將此事鬧大,或者……他是被迫的。”沈缺道。

“指揮使,人帶來了。”一個錦衣衛綺緹帶著三個人上樓來,道:“這三人是死者的同窗,他們也參加了三天前的詩會。”

沈缺點點頭道:“其他人先下去。”

“是。”盧百戶立刻讓三樓的眾人離開,眾人也不想面對這個冷著臉的錦衣衛指揮使,連忙起身下樓下去。原本還熙熙攘攘的三樓,片刻間就變得安靜下來。

三個讀書人年紀都不算大,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七八模樣,可見都是年少有為的英才。

“錦衣衛指揮使沈缺,幾位是?”沈缺道。

三人面上有些驚訝,紛紛上前道:“贛州府覃懷。”

“南昌府趙文。”

“臨江府王之遠。”

沈缺道:“聽說幾位跟唐遷是同窗?”

為首的覃懷道:“不錯,我們三人與唐兄都是出自黎陽書院。”

“三日前,你們參加的詩會上,發生了甚麼事?”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茫然。

“沒發生甚麼啊?一如往常,唐兄在詩會上也曾一展才華,頗得眾人推崇。”

“宴會過後呢?幾位是一起回來的?”謝梧問道。

“這位公子是?”覃懷看向謝梧問道,眼前這少年顯然不是錦衣衛。

謝梧道:“敝姓楚,上蘭下歌,方才正與沈指揮使敘話,便厚顏一起來了。”沈缺微微側首看了楚蘭歌一眼,一般讀書人並不願意和他們扯上關係,這位陵光公子倒是一點也在意。

“陵光公子?”三人皆是一驚。

楚蘭歌的名聲不算大,卻也不小。畢竟是天問先生唯二名聲在外的弟子,另一位可是清河崔氏的大公子。

另外,黎陽書院的山長和天問先生是故友,他們自然也聽山長提起過天問先生這位小弟子。

只是沒想到,這位小弟子是真的小啊。

這隻怕還未滿十八吧?

“不敢。”謝梧拱手道:“如今不是說話的好時候,還請三位見諒。”

三人自然也知道如今不是結識朋友的時候,哪裡會怪罪。?

還是覃懷道:“陵光公子客氣了,三天前參加完宴會後唐兄確實沒有跟我們一道回來。當時大家都喝得有些醉,我和趙兄便在休息的屋子裡小憩了片刻,喝了些醒酒湯。王兄酒量高,與幾個新認識的學子喝了許久,還是我和趙兄將他抬回來的。散場的時候,我們不見唐兄就問起,才知道他被人拉去私下小聚了。這種……私下的小宴,我們沒得邀請也不好多問。當天天快黑了的時候,才見唐兄回來。”

“當時他可有甚麼異樣?”

覃懷皺眉道:“應當沒有吧?大約是喝得有點多,雖然是自己走回來的,但身上酒氣很重,回來不久就睡了。”

旁邊王之遠也點頭道:“不錯,原本我們約好了晚上一起溫書,但他一直沒起,就作罷了。”

“這三天幾位可有察覺甚麼不對?”

“這三天?這個……話似乎少了一些,偶爾會出神算不算?其他的就……”其實臨近科舉,大家每天都花費大量時間溫習書本,對身邊的人的關注都會大幅降低。

三人還真沒注意到唐遷有甚麼異常,就算有一點,多半也會被認為是因為壓力太大了。

畢竟唐遷是奔著狀元去的,無論是老師同窗還是當地官員父母親朋都對他寄予厚望,自然不會輕鬆。

“多謝。”沈缺對三人道,又側首對謝梧道:“我們去唐遷的房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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