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的人你和劉秀他們商量著來吧。
如果需要實戰經驗的話,那各個朝代也不缺仗打。
只是你要注意實戰就會有損失,這個利弊你自己權衡就好。”
朱翊鈞聽的有些愣神:“漢順帝的情況不是和朕一樣嗎?”
任小天笑道:“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
其實各個朝代面臨的問題都有些相似之處。
只是在具體的事情上有所出入罷了。”
“兵練出來還有一個問題,劉保該讓誰去帶兵?
總不能讓他一個皇帝整日上戰場吧?”
劉詢搓著下巴剛剛冒出的青澀鬍鬚說道。
任小天沉吟片刻:“這個就得劉保自己培養了,或者說讓劉秀他們暫借給他一些武將。
只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為了能夠保持長期的穩定發展,最好還是形成良好的內迴圈。
比如說劉保找一批忠心且天資聰慧的苗子送到我這裡來學習軍事理論知識。
然後再去跟隨那些名將歷練一段時間,這樣一來就能培養出一大批可用的軍事將領了。”
他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當然了,這些將領之間最好是互不隸屬的關係。
以防他們結黨,以至於尾大不掉。
軍隊的最高控制權一定要掌握在皇帝的手中,將領只是具有戰時的臨時指揮權。
這個問題其實也很好理解。
這就好比是募兵制,士兵們由皇帝直接發糧發餉,那他們會忠於誰不言而喻。”
唐朝府兵制崩潰後天下之所以陷入戰亂,還是因為募兵制的缺陷所導致的。
士兵們的糧餉都由將領直接發放,那就等於是他們手下的私兵了。
皇帝再大也不能解決士兵的溫飽,那他們自然會跟著給他們飯吃的將領混。
長此以往皇權也就成了高高在上的擺設,對軍隊毫無掌控力了。
所以劉保想要完全掌控這支軍隊,那就必須由他來供養這支軍隊才行。
“有了這支新軍,算是劉保重新鞏固皇權的根基。
這可以極大的震懾宦官以及後面仍然可能會崛起的外戚勢力。
如此一來劉保便擁有了自保的能力,接下來就能繼續在東漢境內推行改革了。”
朱翊鈞恍然道:“那接下來就該是把土地重新國有化了吧?
再不濟也得是把所有權收回朝廷。”
由於之前任小天就是這麼跟他說的,所以他自然就以為劉保也會如此。
豈料任小天搖搖頭:“這招行不通,起碼現在還不行。”
朱翊鈞愣了一下:“為何朕能做,他做不得?”
任小天聳聳肩:“我先前不就說了麼?你們的情況不一樣。
信不信劉保今天敢下旨說把土地所有權收歸朝廷,明天這天下就得徹底大亂?”
“卻是為何?”
朱翊鈞有些想不通了。
“你腦袋裡都是漿糊麼?
之前先生說的時候你都聽了甚麼?
先生明明說過,東漢時期和豪強地主共治天下。
但凡漢順帝敢說把土地收回,那豪強地主們還不得聯起手來造反?”
朱見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瞪著朱翊鈞。
朱翊鈞心虛的撓了撓頭。
然後默默嘀咕道:“先生說了麼?朕怎麼沒注意?”
任小天擺擺手:“沒注意也沒關係,現在知道也不晚。
就像朱見深說的那樣,東漢是豪強地主的黃金時代。
他們的實力遠不是其他朝代可以比擬的。
哪怕是情況稍微有些類似的大明也不行。
不信的話你仔細想想,大明哪個豪強地主有東漢時期的地主那般實力?”
朱翊鈞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大明的地主雖然是有地有錢,但手頭上沒有兵啊。
他們雖然也有家丁,但畢竟不是正規的軍隊。
如果真和朝廷發生衝突,那頃刻之間就會被徹底的鎮壓。
反觀東漢時期就不同了。
豪強地主大多也都是朝廷計程車族門閥。
他們不光在朝中佔據著重要的官位,關鍵手底下還都有成規模的私兵。
否則漢末時那些個軍閥是怎麼快速崛起的?
汝南袁氏、弘農楊氏這些豪門大族,哪個不是門生故吏滿天下,手中握有眾多的部曲私兵?
在以農業為主的封建社會,土地就是最為核心的資源。
漢順帝要是強行把土地收歸國有,那就等於觸動門閥士族們最大的利益。
如此一來就會遭遇他們強烈的反彈。
結果要麼是劉保收回旨意,並且向他們做出保證。
要麼就是劉保一意孤行,然後招到他們的武裝抵抗,甚至是推翻他這個皇帝。
就算劉保手下有一支精銳的軍隊,但是區區幾萬人放在遍佈東漢各地的門閥士族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所以說劉保絕對不能像你一樣將土地的所有權收回朝廷,這事必須徐徐圖之。
不過土地索然暫時不能收回,但是稅收的方式倒是可以先改一改。
而且力度也不能太大,要循序漸進逐步開展。
具體的稅改方案,我之後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說。
在這之前劉保你先把軍隊的事情做好即可。”
劉保有些擔憂的說道:“先生,稅改怕是也不好做啊。
朕敢保證,但凡朕敢下旨說進行稅改,下一刻反對的奏疏就會堆滿朕的几案。”
畢竟人都有逐利的天性。
稅改必然也是會動門閥士族的蛋糕,誰願意讓自己的收入變少?
任小天眼珠一轉:“你們誰聽說過後世一個心理學的名詞,叫做留面子效應的?”
在場的人都是一頭霧水。
心理學對他們來說太過生僻,基本上沒人有所涉獵。
朱厚照更是直言:“留面子?給誰留面子?”
任小天失笑道:“不是給誰留面子,而是一種心理學上的效應。
我舉個例子來說明一下吧。
比方說我張嘴就問朱厚照你借一千兩銀子。”
朱厚照滿不在乎道:“區區一千兩說甚麼借,先生拿去用便是。
不夠的話朕可以給你一萬兩。”
任小天翻了個白眼:“我不是說我缺錢,而是打比方,打比方你懂不懂?
那我換一種說法吧,這次我不借一千兩銀子了,而是把你整個國庫的錢都借走。”
朱厚照愣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好像還真做不到全部都給任小天。
畢竟朝廷運轉哪裡都需要錢。
真把所有的錢都給任小天的話朝廷立刻就會癱瘓。
畢竟連俸祿都發不出去,還有哪個官員願意白乾?
更何況賑災、練兵、科研,甚至自己的日常用度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