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不記得姜兮的臉了。
他只記得，很白，白得好似在發光。
又或者說，是聖雌的手在發光。
慕凌聽不懂他們在講甚麼。
他只知道，他們侵犯了他的領地。
他召集迷霧森林中的森林狼，將他們包圍了。
他立在群狼中間，冷冷看著這群闖入的奇怪生物，勢要讓他們付出擅入領地的代價。
慕凌還記得，被包圍後，他們眼裡沒有害怕，反而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的方向。
那些人似乎在和他說話，但他聽不懂，只能從喉間發出威脅的聲音。
哪怕他們變成了狼，也需要臣服在他這個狼王利爪下。
結果顯而易見，他被抓了。
被一個同樣速度很快的獸人。
他以為，那獸人會殺了他，取代他，成為新的狼王。
但是沒有，對方只是抓了他，並且每天不停地在他耳邊發出一些他聽不懂的聲音。
他們綁著他，繼續往迷霧森林深處去。
那是連他也不敢踏足的危險之地。
可他們，卻毫不畏懼。
那時，躺在聖雌懷中的姜兮，偶爾會醒來。
醒來時，便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
哪怕他向她齜牙，發出威脅的吼聲，她也不害怕。
有時，她能下地了，便會偷偷把手放在他頭上。
他的頭頂在發光，很舒服的氣息從頭頂傳進身體裡。
他本來是想要威懾她離開的，但太舒服了，他就當做沒發現。
後來，她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他想要繼續舒服，就偷偷去拱她。
但她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少，哪怕醒來，也都是被聖雌和那些獸人包圍。
再後來，他們來到了迷霧森林的最深處，一個垂落滿發光藤蔓的地方。
獸人和他都留在了外面。
聖雌抱著姜兮，進入了發光藤蔓中。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沒有時間概念，只知道，聖雌抱著小小的姜兮出來時，他已經隱約能聽懂一點他們的話了。
但再複雜的，卻也聽不懂。
從發光藤蔓出來的姜兮，全身上下，都變成了黑色。
他們帶著他，離開了迷霧森林，去了一個有很多像他們一樣奇怪生物的地方。
他沒有再見過姜兮，而是跟著那個速度和他一樣快的獸人，學習，訓練，重新樹立獸人的認知。
直到三年後，他度過化形期，被派去保護聖雌的女兒。
他有些高興，有些想要見到她，問她可不可以再在自己的頭上發光。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比起三年前，她身體上的黑，變成了凸起的黑包。
可她卻不認識自己。
那雙一直停留在他記憶裡的眼睛，也不再是清亮的黑白分明，而是終日沉著怨毒，叫他不敢對視。
她性格大變，動輒對身邊的人拳打腳踢。
她喜歡看獸人廝殺，喜歡去地下城，豪擲千金。
但凡衝撞她的沒有後臺獸人，都會被她扔進地下城格鬥場，贏了，死路一條，輸了，死路一條。
而那些衝撞她的沒有後臺雌性，要麼流放，要麼消失。
後來，姜兮喜歡上了黃金獅家族的少族長霍倫，便忽然一改之前殘暴的性格，努力裝出溫柔蜜意。
但黃金獅族少族長不喜歡她，她便讓聖雌母親，為她強行娶了他。
但因黃金獅家族的強大，哪怕她娶了他，也不能為所欲為。
而慕凌的年齡，也到了可以擇雌主的年紀。
他想要離開，姜兮不允，便在娶人魚族王子時，順便將他娶了，留在身邊打罵發洩。
後來，她一個接著一個獸夫的娶進門來，卻都不受獸夫們待見。
他們避她如蛇蠍。
他是她的護衛，無法避開，便在大多數時候，成為了她發洩怒氣的物件。
慕凌思緒紛雜。
他見過她所有的模樣。
所以也知道，她常為達目的，裝模作樣。
目的一旦達成，或無法達成，便會立刻原形畢露。
她身上的變化在告訴他，她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她了。
可記憶又在不停地警告他。
無論她變成甚麼樣，最終都還是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喜怒無常，不擇目的不罷休。
慕凌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姜兮正在門口跟瑪瑞說話。
瑪瑞聽說了熱河谷的事。
但她去得早，沒參與進首雌的採集中，第二天姜兮去時，她在返回的路上，所以沒有遇上。
今天一早過來，是特地來問她，需不需要食物，她採了很多。
姜兮婉拒了她的好意。
與瑪瑞道別後，她一扭頭，就見慕凌眼下烏青地站在火房外，看著她。
姜兮被嚇了一跳。
“你昨晚幹嘛去了啊！”
慕凌垂下眼，含糊地“唔”了一聲。
“睡不著。”
伊月息裹著獸皮，打著哈欠出來，看到慕凌的樣子後，也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發笑。
“至於嗎你？”
想留下就留下唄，又不會有誰說他。
陸流楓做好了早飯，出來喊雌主吃飯。
他看到慕凌眼下的烏青時，琥珀色眸子閃了下。
但他沒開口，只是喊雌主吃飯。
自從教會陸流楓做飯，姜兮便解放雙手了。
有這麼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獸夫，日子就不會差！
這一次，陸流楓沒有給慕凌的速度異能機會。
他直接將玉米掰成兩半，然後才放進了雌主的碗中。
姜兮捧著玉米，眼睛彎彎地衝他笑了一下。
“謝謝~”
說話時，音尾翹起，夾著一絲撒嬌的味道。
陸流楓唇角忍不住揚起，琥珀色眸子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慕凌一夜沒睡，大腦昏沉。
看到眼前這一幕，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他速度不經大腦，直接把陸流楓碗裡剩下的那一半玉米，搶走了。
這下，饒是陸流楓不想注意他，也不行了。
他無奈向慕凌看去。
“慕凌，你在幹甚麼。”
慕凌咬著玉米，狼眸有些呆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伊月息再也忍不住了。
他捧腹哈哈大笑起來，狐狸眼彎起，笑得淚花直濺。
“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姜兮是直到陸流楓開口時，才發現慕凌搶了他的玉米這件事。
她摸頭不著腦，便把自己碗裡還沒吃的玉米，放到了陸流楓碗裡。
陸流楓剛要說不用。
那頭慕凌又手速不經大腦地，把自己啃了一口的玉米，放到了雌主的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