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大陸九天之上。
一片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感知、無法觸及的虛無維度。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切實感，只有無數規則與能量如同經緯線般交織、流淌，構成了世界的底層邏輯。
這裡，便是天道意志的顯化之地，永恆大陸的核心所在。
陳默的身影悄然浮現於此，他目光如炬，能直視本源。
眼前的天道核心，已不是如元初界天道那般渾厚、散發著乳白色秩序光暈的能量聚合體。
而是變得近乎透明，如同一塊被過度透支、佈滿了細微裂痕的琉璃，光芒微弱。
內部的法則絲線運轉滯澀，許多地方甚至出現了斷裂與扭曲的跡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衰敗與虛弱感。
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無中，彷彿一位油盡燈枯、隨時可能熄滅的古老神只。
看著眼前這殘破的景象，陳默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憐憫。
曾經統御寰宇、至高無上的天道，竟被煌天禍害到了如此地步，如同一個病入膏肓的巨人，勉強維持著呼吸。
“天道，你……沒事吧？”
陳默開口，聲音在這片規則空間內引起細微的漣漪，“看你的樣子，似乎不太妙。”
那團龐大的光暈微微波動，一個宏大、卻帶著明顯疲憊與虛弱的中性聲音直接在陳默識海中響起。
“……尚可維繫。如今，煌天那悖逆之魂已被你剝離、煉化，附著於吾本源之上的最大毒瘤已去。
雖元氣大傷，但規則正在緩慢自我修復……假以時日，當可恢復舊觀。”
天道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認可。
“陳默，是你，滌盪寰宇，掃除魔氛，還了永恆大陸一片朗朗乾坤。你，是此界的英雄。”
聽到“英雄”二字，陳默臉上並無多少得色，反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心中清楚，若非煌天從一開始就將他視為必須吞噬的目標，步步緊逼，將他捲入這旋渦中心，以他的性子，未必會挺身而出，行此險著。
他更可能做的，是帶著親友躲入體內世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逍遙日子，至於外界洪水滔天，只要不波及自身，又與他何干？
他從來就不想當甚麼拯救世界的英雄，揹負如此沉重的名號。
至於永恆大陸最終會被煌天禍害成甚麼樣子，他或許會嘆息，但絕不會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去強出頭。
“英雄之稱，愧不敢當。”
陳默擺了擺手，岔開話題，語氣變得直接而嚴肅。
“此次前來，是有一事需確認。煌天狡詐多端，心思縝密，在下擔心他在與您深度融合期間，是否在您本源深處，留下了某些極其隱秘的後手或陷阱。
以備不時之需。為防萬一，還請允許在下仔細探查一番，確保徹底清除乾淨，永絕後患。”
天道意志對此並無排斥，光暈平和地回應：“可，你儘管探查……吾……全力配合。”
陳默不再多言，雙眸之中仙光流轉，強大無匹的仙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又如同無數道無形的觸手，緩緩探出，將天道那龐大的光暈本體籠罩。
開始進行極其細緻入微的探查。他的神念滲透進每一道法則絲線，感應著最細微的能量波動，不放過任何一絲不諧之處。
時間在這片奇異空間內彷彿凝固。
突然，陳默眼神一凜，仙識在掃過天道核心區域某處極其隱晦的節點時，捕捉到了一絲幾乎與天道本身融為一體的異常波動！
那是一個微小到極致、顏色黯淡、結構卻異常複雜的印記，如同一個沉睡的病毒，深藏在規則脈絡的最深處。
若非陳默對煌天的氣息極為熟悉，加之探查得足夠仔細，幾乎就要被它矇混過去！
雖然暫時無法確定這印記的具體功效，但其上那屬於煌天的、陰冷而充滿惡意的氣息，陳默絕不會認錯！
這定然是煌天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一個不知在何種情況下會觸發，足以對虛弱的天道造成致命一擊，甚至可能讓其萬劫不復的惡毒後手！
“好個陰險的煌天，果然還藏著這一手！”
陳默心中冷哼，沒有絲毫猶豫，磅礴精純的神魂之力瞬間化作無數道鋒利無比的細絲，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迅猛地朝著那道隱秘印記絞殺而去！
“嗡——！”
那印記在被觸動的瞬間，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抵抗意志，一股屬於煌天的殘念虛影甚至試圖凝聚，發出無聲的咆哮。
但在陳默早有準備的全力絞殺下，這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不——！陳默！朕詛咒你……”
一聲充滿極致怨恨與不甘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慘嚎與咒罵，在陳默的神魂感知中一閃而逝。
隨即，那道印記便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徹底消融、湮滅，化為最本源的規則粒子，被天道自身緩緩吸收。
陳默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
清除掉這最後的隱患，他才算真正放下了心。
天道意志似乎也輕鬆了不少，光暈的流轉都順暢了幾分，帶著一絲後怕感嘆道：
“未曾想，他竟真的留下如此隱秘的後手……若非你心細如髮，後果不堪設想。當真是防不勝防。”
陳默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這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哪一個不是狡兔三窟，底牌層出不窮？對待他們，必須抱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天道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祂感覺陳默這話，似乎把祂也一起給“罵”進去了。
陳默並未在意天道的微妙反應，再次催動仙識，仔仔細細地將天道本體從頭到尾、由內到外再次掃描了數遍，確認再無任何異常之後，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隨即，他眉頭又微微皺起，想到了葬神淵深處，那具屬於煌天的仙帝骸骨。那裡，會不會也留有後手？
“天道，此間事了，我先告辭。”
陳默匆匆說了一句，身形便自這片規則空間內淡化消失。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葬神淵。
這裡依舊死寂、荒蕪，瀰漫著遠古戰場遺留的慘烈氣息。
那處他親手立起的、埋葬煌天骸骨的墳塋依舊靜靜矗立，旁邊，屬於煌天死敵司徒蒼穹的骸骨也依舊散落在地，歷經萬古，未曾移動分毫。
陳默神色凝重，強大的仙識如同水銀瀉地，仔細地探查著煌天那具晶瑩如玉、卻已失去所有神性的骸骨。
每一寸骨骼，每一絲殘留的能量印記，都未曾放過。
良久，他緊繃的神色才舒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