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外的小廳，陳默悠然坐於臨湖的窗邊。
面前紅泥小爐上，紫砂壺咕嘟作響，茶香嫋嫋。
秦書雁跪坐一旁，素手執壺，動作優雅地為陳默斟上一杯清茶。
她不時抬眸偷看陳默的側臉，眼神溫柔似水，帶著掩飾不住的傾慕與歡喜。
陳默手中握著一枚最新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玉簡內資訊浩瀚，條理分明，詳細記錄了永恆大陸人族七大聖地的種種：傳承、勢力、疆域、核心人物、近期大事。
以及最重要的——各大聖地及其附屬宗門，五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大典，將於兩月後，在各自指定的巨型城池同時開啟。
他的目光，最終牢牢鎖定在東域三大聖地之一——凌霄聖地。
永恆大陸人族領地，有七大頂尖聖地，北域四個，東域三個，分別是：紫府聖地，玄天聖地和凌霄聖地，他的目標就是這凌霄聖地。
之所以選凌霄聖地是因為如今的凌霄聖地聖主的名字叫李耳（道號太上），更是因為根據資料顯示，這個凌霄聖地是那些在藍星末法時代時跨界而來的先賢所創立。
彼時為在異域立足，抱團取暖，共抗強敵，遂聯合創立“凌霄宗”。
後歷經萬載發展，吸納此界英才，篳路藍縷，終成今日人族七大擎天支柱之一。
雖當年創派先賢或已飛昇仙界，或已坐化道消，然其“相容幷蓄，自強不息”之精神，已融入聖地血脈。
對於陳默而言亦有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凌霄聖地核心傳承：劍道、陣道、丹道、兼修百家包容性極強。
“李耳…太上…藍星…”
陳默心中波瀾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與宿命感油然而生。
而且最近的一個凡人王朝‘大禹’的皇城金鱗城的城池就有凌霄聖地招收點。
這凌霄聖地，竟是地球先賢為庇護後來者所創，自己所在的黎安城，竟恰在凌霄聖地治下。
這豈非冥冥之中的指引？
“緣法…當真妙不可言。”陳默放下玉簡。
他望向窗外菸波浩渺的臨月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堅定。故鄉的火種，竟在異界開枝散葉，成了庇護人族的不朽聖地。
此去，不僅為求道，更有一份尋根與守護的意味。
“秦小姐。”陳默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安靜烹茶的女子。
“前輩？”秦書雁心頭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悄然升起。
“大宗門開山收徒在即，”
陳默語氣平靜，卻帶著告別的意味，“我也該動身了。”
秦書雁執壺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出少許，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卻恍若未覺。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心口依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得難以呼吸。
兩年朝夕相伴（在她看來），無數個日夜的默默守候。
終究…留不住。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瞬間湧起的霧氣，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前輩，是要去參加聖地選拔了嗎？不知，欲往何處？”
“凌霄聖地，金鱗皇城。”陳默回答。
“凌霄…”秦書雁喃喃重複，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那是她此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凌霄聖地乃東域支柱，前輩此去，必能魚躍龍門，一飛沖天。書雁，為前輩高興。”
陳默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輕嘆。情之一字，最是難解。
他翻手取出兩物：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一個溫潤的羊脂白玉瓶。
“這個儲物袋裡，是一千塊地心乳石。留於你煉體之用。”
“這玉瓶中，是一枚‘破嬰丹’。觀你氣息，金丹後期已臻圓滿，距離結嬰不遠。此丹可助你滌盪金丹雜質，穩固神魂，提升三成結嬰成功率。望你好生把握。”
秦書雁看著遞到眼前的儲物袋和玉瓶，鼻子一酸，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轉。
她沒有推辭，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珍而重之地接過。
這兩件東西，價值連城，尤其是那枚破嬰丹，足以讓無數金丹修士瘋狂，這是前輩的饋贈，亦是…告別。
“多謝…前輩厚賜。”她聲音哽咽，深深低下頭，不讓陳默看到自己滑落的淚珠。
陳默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夕陽的餘暉將湖水染成一片碎金。
“秦家那邊，我就不去辭行了。煩請小姐代為轉告秦家主一聲，多謝他這兩年來的照拂。”
他聲音平靜，“秦小姐，山高水長，有緣，自會再見。”
話音未落，陳默的身影如同融入夕陽的光輝之中，無聲無息地淡化、消失。
原地只餘下一縷淡淡的茶香和窗外吹進來的微風。
“前輩！”
秦書雁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撲到窗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惶急地呼喚，“陳前輩！陳默…”
回應她的，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湖水輕拍的嗚咽。
她無力地倚著窗欞滑坐在地，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精緻的下巴不斷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小小的水漬。
手中緊緊攥著那枚溫熱的玉瓶和儲物袋，彷彿攥著最後一絲與他相連的念想。
“陳默…”
她望著陳默消失的方向，淚眼朦朧中，低聲呢喃，帶著無盡的眷戀與祝福。
“願你，此去扶搖直上，得證大道。願你，所求皆如願，所行化坦途。願你，平安順遂，仙路長青。”
秦書雁
攬月居上空，千丈雲海之間。
陳默的身影無聲浮現，腳下是縮小的黎安城，萬家燈火次第點亮，如同散落的星辰。
他最後看了一眼湖畔那座燈火闌珊的雅緻別院，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那個倚窗垂淚的孤單身影。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獵獵天風之中。
情債難償，道心惟堅。
下一刻，他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波瀾徹底斂去，化作磐石般的堅定。目光如電，投向東北方——金鱗城的方向。
“凌霄聖地…李耳…藍星故人…”心中默唸，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與期待在胸中升騰。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雲霄，萬鈞劍應聲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熾烈流光。
雲海在他身後翻湧，劃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璀璨軌跡，如同仙人揮毫，寫下的離別與征途。
劍光撕開雲海時，他再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