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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重演西遊

2025-06-11 作者:夜幕無星

葬王渦的嗚咽亙古不變。

鎮淵號鉅艦艦首,那扇閉合千載的沉鐵玄門縫隙邊緣,幾粒被極致寒意凍結剝落的金屬屑終於飄盡了最後一點殘渣。

門扉依舊緊閉,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洩不出半分聲息。

然而那覆蓋艦體、凍結了混沌渦流的無形玄冰之意,卻在某個無法用時空計量的瞬間…悄然融解了。

不是消散,而是更深的沉潛,如同葬王渦表面翻騰的濁流下深不見底的幽冥。

艦橋靜室內,絕對的“空”之中央。

吳通盤坐的身影介於虛實,那雙沉澱著《大夢道經》萬世輪迴煙霞的雙眸,於此刻緩緩睜開。

澄澈。

如同剝離了所有塵埃的混沌晶核,映照著萬古不化的冰魄寒芒。

無我之境的心湖,將一切外相因果倒映得纖毫畢現,包括……一縷跨越了無垠時空死寂、從墟界崩毀的歸墟塔深處流淌而來的……心念微瀾。

那微瀾源頭,是混沌玉筒最深層的烙印。

玉筒已被抹盡光影文字,成為冰冷空殼。

但附著其上、以無我之境心念織就的、超越神識感知的“鏡”,卻將這空殼觸碰過的一切波動——巫尋那穿透時空的絕望嘶吼、孫悟空撼動心魄的暴怒質疑、乃至最後那道粉碎巫尋至高意志降臨時激起的、足以凍裂星辰的純粹殺意——盡數收攏!

聲音在心湖深處迴盪:

巫尋乾枯嘶啞的斷言在識海炸響:“……我們所在的仙界、還有那虎視眈眈的異域…甚至三十三重天的根基所在……都不過是……洪荒毀滅後……漂浮在混沌海上的……最大幾塊……碎片殘渣罷了!!!”

伴隨這毀滅真相而來的,是巫尋那被無形意志碾為青煙的無聲悲號!

吳通眼底那片澄澈瞬間凍結!

洪荒?!

碎片殘渣?!

太初神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竟然只是洪荒崩塌的碎片?!

這認知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仙界正統”的虛妄外衣!

畫面無聲閃回,孫悟空那桀驁的猴臉在金焰中扭曲,金睛死死盯著巫尋的枯顱:“齊天…大聖?玉筒裡俺老孫這名頭…倒對脾氣!”

當巫尋道破“齊天大聖”這源自洪荒的至高兇名時,孫悟空血脈本能的戰慄,一絲不漏地映照在這澄澈心湖!

吳通的心,沉墜如星骸落入葬王渦最深的死眼。

齊天大聖?

孫悟空?

弼馬溫?

玉筒中的大鬧天宮……

南天崩碎……

仙王束手無策……

西天請佛……

這一切線索,如同散落的碎片,在此刻被“洪荒”“齊天大聖”這兩根主釘,狠狠釘入了一個名為“西遊”的骨架之上!

重演!

有人在以整個太初天為棋盤,太初神庭為幕布,重演那場洪荒湮滅紀元中的“西遊之劫”!

目的?

心念瞬息萬轉,澄澈之鏡瞬間倒映出整個太初天的格局。

太初神庭如日中天,統御三十三重天之一的太初天域。

小西天?屈居西北星隅,佛光雖盛,卻如困於淺水的蛟龍,被神庭威勢壓得難以騰挪。

若無非常之法,何談中興?

這西遊重演,便是佛門撬動神庭霸權的支點!

以一場神、佛、妖共同“演繹”的“故事”,重定太初格局!

那代價呢?

心湖波瀾不驚,推演如天道運轉。

小西天拿出了甚麼籌碼,竟能讓太初仙王預設這動搖神庭根基的重演?

是無上佛法共享?

是佛門掌控的某個混沌古地?

還是…某種連太初仙王也覬覦的、有關洪荒崩滅後的禁忌道途?

冰冷的寒意自吳通骨髓深處瀰漫。

算計再深,亦與他無關。

真正將他心臟狠狠攥緊的是——

心湖深處那方“心念之鏡”,清晰無比地倒映著他吳通此刻在太初神庭的位置與神職:

天河水師!

大元帥!

這職位,在洪荒紀元那段即將被搬演到此界的“西遊之劫”裡,對應的是何人?!

天蓬元帥!

那個被打碎仙骨、剝奪釘耙、汙元靈投入骯髒豬胎,在泥濘中掙扎哀嚎、受盡世間嘲弄的…二師兄!

轟!

無我之境的澄澈心湖第一次掀起了驚濤!

不是恐懼!

是暴戾!

是滔天的、被徹底觸犯逆鱗的殺意!

葬王渦翻騰的濁流在靜室空間裡無聲顯化,彷彿要將這片“空”徹底吞噬!

那捲流淌的《大夢道經》星輝驟然紊亂,萬世夢境的星河幾乎倒懸!

他曾以為,這大元帥之位是太初仙王賜下的權柄與考驗!

是他統御混沌、踏足更高峰的基石!

是他斬斷過去、重立太初秩序的支點!

原來!

原來!

竟是一張早已標註好屈辱命運的——豬皮!

是要剝去他混沌真骨!

是要將他的元靈投入汙穢!

是要用那“二師兄”的泥濘與悲慘,來為這場神佛博弈的“故事”增光添彩!

“呵……”

一聲低沉的笑意在死寂的靜室裡響起。

毫無溫度,冷得如同葬王渦底億萬載凍結的死鐵。

吳通的身形緩緩凝實於“空”之上。

雙眼中那倒映萬界的澄澈徹底消失,唯餘一片沉澱著混沌風暴的深黯!

那深黯中心,兩點針尖般的寒芒亮起,彷彿有沉寂了億萬載的兇戾祖獸,於這毀滅真相與預定恥辱的羞辱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甦醒了祂撕裂星辰的目光!

心念流轉,瞬間鎖定源頭——端坐三十三重天最高處、統御這片洪荒殘渣、以神庭為棋盤的……太初仙王!

器重?

謀劃的盡頭,原來是扒皮入彀,要他吳通去做那泥坑裡哀嚎的祭畜!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腹無意識般摩挲著虛懸在身前的《大夢道經》古卷。

指腹下,萬世夢境的溫潤觸感依舊,那些曾砥礪他心靈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此刻卻被一股冰冷的嘲弄覆蓋。

太初仙王…已有取死之道!

御馬監草棚外,雲霞懶散。

孫悟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還算乾淨的銀星草垛上,暗金鎖子甲卸了大半,露出精壯的赤紅胸膛。

他一隻猴爪子撓著毛茸茸的耳朵根,另一隻爪子百無聊賴地拋著顆歪嘴青桃,金睛半眯,對著雲海深處翻湧的混沌星流發呆。

吳通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在他身側凝實,混沌氣機內斂如淵。

“兄弟?”孫悟空猴耳朵一動,懶洋洋地偏過頭,金睛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稀客啊!咋?葬王渦那黑泥潭子底下挖到金疙瘩了?想起俺老孫來了?”

“無事,巡天路過。”吳通聲音沉厚,目光平靜地掃過孫悟空全身,無我之境的澄澈心念如同最精密的羅盤,瞬間捕捉到猴王毫毛深處、鎧甲縫隙裡那絲被徹底“清洗”過的空白!

那歸墟塔頂的暴怒質問、巫尋的絕望嘶吼、乃至那道至高意志的冰冷抹殺…所有痕跡,蕩然無存!

唯有一片被精心修剪過的“沉睡兩日”的空白記憶。

“路過?”孫悟空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猴爪子把青桃塞進嘴裡,“咔哧”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濺,含糊道:“那你可錯過了!俺老孫這兩天…嗯…”

他猴臉上露出點罕見的茫然,撓了撓頭,“睡得死沉!好像做了個老長的夢,夢裡俺老孫好像…掀了誰家的屋頂?還刨了個挺深的爛泥坑?醒來全忘球了!渾身骨頭縫裡倒像是跟人幹了幾百架似的酸!”

他咂咂嘴,把桃核精準地吐進遠處的草料槽,金睛裡那點茫然瞬間被慣常的躁動取代:“晦氣!這弼馬溫的鳥差事,閒得俺老孫身上快長跳蚤了!兄弟,你那葬王渦底下,真沒啥帶勁的玩意兒?”

“兇險死地,無甚可觀。”吳通聲音平淡,目光掠過孫悟空肩頭那根隨意倚在棚柱上、混沌紋路暗沉的鐵棒棒梢,“倒是你,既覺無趣,何不辭了這差事?”

“辭?”孫悟空猴眼一翻,嗤笑一聲,“辭了去哪?回花果山帶小的們掏鳥窩?沒勁!這天庭雖鳥人多,馬臉長,好歹地方夠大!等哪天俺老孫真膩歪了,一腳踹翻這御馬監的破棚子,再去尋那太初老兒討個‘齊天仙王’的位子坐坐!那才叫快活!”

吳通不再多言,混沌投影無聲散去,彷彿從未出現。

孫悟空撓了撓耳朵,看著吳通消失的地方,金睛眨了眨,低聲咕噥:“這兄弟…今天說話咋跟那葬王渦的黑水似的,又沉又冷…怪得很!”

太初天域至高深處,太初神殿。

億萬星辰拱衛的仙王寶座懸浮於無盡星璇之上。

太初仙王的身影籠罩在朦朧的混沌星輝之中,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如同包容了諸天生滅,平靜地看向下方突兀現身的吳通。

“陛下。”吳通躬身,聲音沉肅,混沌氣機收斂到極致,唯有無我之境的心湖倒映著上方那看似溫和、實則蘊含無盡天威的磅礴意志。“末將執掌天河水師,拱衛天河,然與紫微仙王統御星斗之權責常有交疊,理念多有不合。長此以往,恐誤陛下重託,亦損神庭威嚴。懇請陛下另擇賢能,執掌天河水師,或調末將往他處效力。”

寶座之上,混沌星輝微微流轉。

太初仙王的聲音如同億萬星辰的低語,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紫微執掌星斗,汝掌天河兵鋒,皆為神庭柱石。些許齟齬,何足掛齒。汝統御天河,深得朕心,混沌葬王渦亦賴汝鎮壓。神庭之內,暫無可替汝之人。”

他目光落在吳通身上,彷彿穿透了混沌,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百年。”

星輝流轉,聲音帶著撫慰與不容更改的意志。

“再為朕鎮守天河百年。百年之後,朕自有考量,必為汝另謀一份…合心合意的好差事。”

百年!

吳通深黯眼底那兩點寒芒驟然一縮!

如同被最冰冷的毒針刺中!

百年之後?合心合意的好差事?!

是那高老莊的豬圈?還是那福陵山雲棧洞的妖王之位?!

等著那金蟬子騎在頭上念緊箍咒?!

等著被那猴子一棒子打回原形,再被太初老兒笑眯眯地按進豬胎裡去?!

滔天的暴戾與冰冷的嘲弄在無我之境的心核深處瘋狂咆哮!

若非這無上心境鎮壓,他混沌本源的本能幾乎要撕裂這片太初天!

“末將……”吳通頭顱微垂,掩去眼底翻湧的萬古寒冰,聲音沉厚聽不出絲毫波瀾,“領旨。”

他不再多言,身形在紫微垣的星光下緩緩消散。

仙王寶座之上,混沌星輝依舊流轉,那雙包容諸天生滅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如同看待即將入彀祭品的漠然,悄然隱沒。

鎮淵號艦橋。

當吳通的身影重新凝實於艦首時,整艘鉅艦彷彿瞬間沉入了一片無形的、比葬王渦更深沉的死水之中。

斷臂混江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新換的護臂符文徹底熄滅,獨眼驚恐地看著那道玄袍身影——明明沒有任何力量外洩,卻讓他感覺比直面葬王渦核心的吞噬旋眼還要恐怖萬倍!

獨眼彪死死攥住腰間短刃,指節捏得發白,佈滿刀痕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彷彿看到了一片屍山血海在眼前展開,而那玄袍身影正踏著血浪歸來!

老卒懷裡的布囊無聲滑落,幾顆乾癟的心臟乾果滾落甲板,瞬間化為齏粉。

他渾濁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吳通,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吳通沒有看任何人。

他緩步走向那扇緊閉的沉鐵玄門。

每一步落下,艦橋厚重的星辰玄鋼甲板都彷彿在無聲呻吟。

深黯的眼底,那兩點寒芒如同萬載不化的冰髓,倒映著太初神殿深處那至高無上的身影,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百年好差事”。

“太初老兒……”

心念深處,冰冷到極致的詛咒無聲流淌,如同億萬柄刮骨鋼刀,將那位端坐三十三重天最高處的仙王,連同其血脈源流、道統根基,一寸寸凌遲、咒殺!

“好一個百年…好一份‘好差事’!”

“你給老子備下的豬圈…夠不夠寬敞?”

“給你那西遊班子配種的‘二師兄’金身…鑄得可還結實?!”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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