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星河在兩人足下寸寸凝結成玉階。
輪迴仙王赤眸中浮動著三千小世界的生滅光影。
掌心血色曼陀羅綻放時引得黃泉虛影貫穿三十三重天。
他撫過纏繞在鎖骨間的因果鎖鏈嗤笑道："太虛道兄當真以為，斬出九縷本命真靈墜入紅塵，待得那九具轉世身重聚熔鍊，歸來的還是昔日混沌海中獨掌太初道則的你？"
太虛仙王玄色廣袖翻卷如垂天黑瀑。
髮間九枚玄牝珠正對應著下界九大星域裡沉浮的轉世身。
他屈指叩響懸浮身前的青銅道鍾。
鐘鳴化作九條銜尾天蛇纏繞住輪迴法則冷笑道："本座以太虛為骨、玄黃為脈，九世輪迴不過是鏡面折射的九道月光。待得諸身重聚真靈歸一，不過是從河底撈起破碎的月影——"
"撈起的當真是月麼？"
輪迴仙王突然撕裂虛空抓出條淌著光陰碎片的河流。
河中赫然倒映著太虛九世轉生之相：有跪在屍山血海裡剜出心髒的魔尊，有在凡塵市井醉飲三百年的乞丐，甚至有位化作女兒身與凡人纏綿十世的琴仙。
"每具肉身都裹著不同的因果繭衣，當你在紅塵裡嘗過愛恨痴纏，當你在輪迴裡刻下不屬於太虛仙王的傷痕——"
整片星穹突然爬滿血色裂紋。
輪迴仙王身後浮現出九口吞噬萬物的黑洞，正是對應太虛九大轉世身的輪迴井。
"那琴仙轉世為護道侶魂飛魄散時，可還記得自己是統御三十三天域的至尊？那魔尊剜心時流的血，早將你先天道體染成修羅！"
九口輪迴井同時震顫，融合後的你不過是披著太虛名號的怪物！"
太虛仙王眉心血痕驟然裂開。
九大星域同時升起貫通仙界的光柱。
他腳踏著從光柱中走出的九道身影笑道："輪迴道兄可見過北冥寒鐵？縱使在熔爐裡燒成鐵水，待得冷卻重鑄——"
九具轉世身突然化作流光沒入他天靈，身後竟浮現出比仙界更古老的混沌青蓮虛影："鐵還是鐵！"
"錯了！"
輪迴仙王突然將整條光陰長河煉化成劍。
劍尖挑著九世轉生中最孱弱的凡人書生："這螻蟻跪在仇敵腳下搖尾乞憐時，太虛的傲骨便碎了一世！"
劍鋒又指向為護蒼生自斷仙路的轉世身："這蠢貨耗盡你三成本源救些蜉蝣，太虛的無情道心便崩了九重！"
兩股足以崩碎大宇宙的威壓對撞中。
太虛仙王髮間玄牝珠接連炸裂，卻笑得愈發肆意："所以輪迴道兄永遠邁不出那一步！你眼裡眾生是掛在因果樹上的傀儡，卻不知真正的超脫——"
他竟徒手捏爆自己半具道體，迸濺的精血裡浮現出正在融合的九世神魂："是要先把自己碾碎成塵，再在灰燼裡開出比原先更烈的花！"
整座仙界突然陷入絕對寂靜。
兩位仙王對峙的星域中心，有朵纏繞著混沌雷火的紅蓮緩緩綻放。
蓮心上漂浮著團不斷分裂又聚合的光暈，時而化作九道糾纏的魂影，時而凝成太虛仙王本相。
下方九口輪迴井傳來億萬生靈的嘶吼，彷彿在質問著：
當神性沾染人性還是不是神？
當本源糅雜雜質還算不算本源？
……
“我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擺脫太虛仙王的因果？”
吳通睜開眼睛，努力壓下腦海中翻滾的太虛仙王的記憶，眼中倒映出不朽金仙道紋。
雖然他嘴上不肯服輸，但心中卻很清楚自己的結局，那就是與九大轉世身融合。
就算吳通想要逃避，不去融合太虛仙王轉世身也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從來就不是一個選擇題。
他們九大轉世身就像是被太虛仙王養在仙界的蠱，在無上仙王級別的因果牽扯下，他們只能被動的角逐出最後的蠱王。
而一旦他們融合歸一，那個曾經統御三十三天域的太虛仙王將會徹底歸來。
九大轉世身的真靈全都是殘缺不全的，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突破大羅金仙，成為萬劫不滅、永恆不朽的仙王。
而若是無法成為仙王，則註定不可能抵抗太虛仙王的意志。
也就是說，接下來無論吳通做甚麼，得到怎樣驚天動地的無上造化，最後也只能是為太虛仙王做嫁衣。
萬劫不滅唯他身，永恆不朽證道魂！
這就是無上仙王。
即便是太虛仙王被六位異域仙王圍攻打入輪迴，真靈被分散成九份，也一定會從光陰長河中歸來。
突然，吳通面前的虛空如鏡面泛起漣漪。
九道暗金色鎖鏈突然自虛無中迸發，將方圓百里空間絞成漩渦。
鎖鏈崩斷的剎那，一座懸浮著青銅沙漏的玄色飛舟破開混沌。
舟上垂落的帷幕被無形力量掀開，輪迴殿主負手而立。
他月白色道袍繡著細密的生死符文，每道紋路都在吞吐幽光。
腰間懸掛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清響中夾雜著嬰兒啼哭與老者嘆息的混響。
輪迴殿主邁出飛舟的瞬間，腳下自動凝結出由往生蓮鋪就的階梯。
蓮火幽藍如幽冥鬼火，卻在觸及地面時化作點點星芒消散。
他面龐籠罩在混沌霧靄中，唯有雙眸亮如血月，目光所及處連日月星辰都彷彿陷入了輪迴。
額間若隱若現的輪迴印記，時而流轉成森羅鬼蜮，時而幻作極樂淨土。
輪迴殿主望向吳通，發出一聲兔死狐悲的嘆息:“小友，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憐了，本殿主對你並無惡意。”
吳通冷笑:“那就說說輪迴殿主的好意吧！”
輪迴殿主嘆道:“你不甘心重新成為太虛仙王的一部分，而本殿主與你一樣……走吧！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換個地方。”
……
玄色飛舟懸於忘川河上。
吳通指尖纏繞著命運長河的虛影，每根因果線都牽動星辰明滅："我推測太虛仙王的真靈意志藏於九大轉世身的九道輪迴印之中，只要能封印他……"
"你可知太虛二字何解？"
輪迴殿主掌心浮起六道輪迴印，八百里黃泉突然倒捲成環，"他既是諸天萬界的太初，也是億萬生靈的終末。你此刻呼吸的天地靈氣，皆是他十二萬九千六百劫前散落的道種。"
吳通腳下青石板裂開，每道裂痕裡都湧出混沌劍氣："若以因果為餌，釣來太虛老兒的異域死敵……"
"引來異域仙王，你這是自尋死路，到時不光異域仙王會殺你這個太虛轉世身，整個仙界都不會放過你。"
輪迴殿主突然嘆息一聲，“其實這也怨不得你，沒有人比我更理解你如今的困境，就像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仙王的無敵。”
他掀開左眼瞳孔，露出裡面沉浮的十二萬座青銅棺槨，"看見這些葬在光陰褶皺裡的挑戰者了嗎？他們都是自己那個時代最頂級的天之驕子，他們也都挑戰過尚未成為仙王的太虛。"
血色月光凝固成冰稜。
吳通發現那些青銅棺槨表面浮現的銘文，是分別屬於不同的紀元。
輪迴殿主的聲音裹挾著青銅鎖鏈碰撞聲："他們全都敗了，這還是尚未成為仙王的太虛，更何況我等要做的是以弱勝強，以大羅金仙的意志對抗仙王。"
"所以前輩當年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
吳通瞳孔突然炸開三千朵青蓮，每片花瓣都倒映著破碎的星空。
"呵呵，我的本體輪迴殿主已經被輪迴仙王掐滅了……"
輪迴殿主拂袖震碎漫天青蓮，碎片墜入忘川化作點點星砂，"你現在看到的我，也不過是本尊留在現世的倒影，屠龍者終成惡龍啊。"
吳通突然咬破舌尖噴出混著混沌氣的精血。
九條纏繞著命運鎖鏈的混沌魔龍從脊椎沖天而起："若我將本命真靈煉成永劫之種，待九大轉世身真靈合一……"
"那時太虛仙王會變得更完美。"
輪迴殿主突然指向奈何橋頭盛開的彼岸花，殷紅花瓣上浮現出吳通此刻驚駭的面容，"你所有推演，都會成為他命輪上的道痕，不成仙王，終是螻蟻。"
吳通語氣不滿道:“前輩，總不是專門來打擊晚輩自信的吧！”
輪迴殿主哈哈大笑:“當然不是，你我同病相憐，本殿主大概是這世上唯一想要看到你成功逆天改命的人了。輪迴仙王復活的時間比本殿主預料中的早了三百萬年，本殿主迫於無奈，只能留下這倒影苟延殘喘，倒是你還有機會，本殿主若是能看到你螻蟻吞龍，逆天改命，也算是解了本殿主的一樁心結。”
吳通眼眸發光的望著輪迴殿主，拱手行禮道:“還請前輩教我。”
輪迴殿主笑道:“其實辦法很簡單，只要你的本命真靈意志比太虛仙王的真靈意志更強即可。”
吳通滿臉愕然:“前輩莫不是在說笑？我是太虛仙王的九大轉世身之一，真靈不全，根本無法突破到仙王，大羅金仙的意志怎麼可能強的過仙王意志？”
"當然能——"
輪迴殿主突然並指成劍刺入自己眉心，從顱骨中抽出一團裹著青銅鏽跡的光團。
那光團表面浮現出十二萬道螺旋狀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吞吐著混沌霧靄。
"這是本殿主在葬仙窟最底層挖出的殘卷。"
輪迴殿主屈指彈了彈光團，頓時有七顆燃燒著黑焰的星辰虛影浮現，"當年輪迴仙王與異域仙王爭奪此物時，硬生生打崩了三個紀元的歷史長河。"
吳通瞳孔中突然炸開三千道金紋，每道金紋都化作窺探天機的豎眼："這氣息......竟能引動我真靈與神魂共鳴？"
輪迴殿主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此物名為《九竅葬天棺》，傳說是某個被抹去名諱的禁忌存在所創。此物可將仙人的神魂凝練成不滅真靈，縱使肉身崩解、道基盡毀，真靈亦可穿越時空長河，於劫火中重鑄神軀。"
吳通眼眸眯起:“那麼，我需要付出甚麼？”
輪迴殿主目光幽幽:“你替我取一件東西回來，放心，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