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卻不這麼想。他覺得跳飛機這段戲特別關鍵。
“港島啟德機場，是全世界最危險的機場之一。”
“它被密集的高樓和起伏山巒包圍，飛行員必須手動操控，在繁華城區上空盤旋起降。”
“實際離地高度有三百米，但肉眼看上去——”
“看上去好像站在樓頂，拿根竹竿都能戳到飛機。”
“小型飛機本來飛得就不高，機翼上還站了人。”
“飛行員肯定不敢猛拉高度，百米左右的高度非常合理。”
“現實中從百米高空掉下來，砸進四五十米高的公屋天台，不是沒有pi
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語氣沉下來：
“現在的動作電影，劇情都是配菜，打鬥才是主菜。”
“阿龍能紅成這樣，不是因為他多帥、多拼命，而是他像普通人。”
“他不是李小龍那種超人類，所做的動作，普通人理論上也能做的出來。”
“只是他練得多，反應敏捷、動作熟練。”
注意到不少人都在看鄒老闆身後的阿龍，林祖輝敲了敲桌子：
“咚咚。”
“跳飛機這場必須拍。”
“因為沒人拍過，我們可以憑這一點發起大面積宣傳攻勢。”
“再說，又不是真讓他往下跳。”
“分段拍就行——在飛機上搞個高空彈跳裝置，膠片剪的時候把繩子抹掉就完事。”
“砸穿屋頂那一下，搭個架子拍，從八九米高跳下來，能有多難？”
一群人愣了幾秒。
林祖輝這話聽著粗暴，但道理一點沒錯。
動作片拼的就是新鮮感，而他說的拍攝方案，技術上完全可行。
鄒老闆第一個反應過來，轉頭問起站在他身側的阿龍：
“阿龍，飛機上高空彈跳，你覺得行不行？”
阿龍撓了撓後腦勺。
他不怕高，但心裡也沒底。
可仔細一琢磨——百米高空有保護措施高空彈跳，危險似乎不在高，而在於飛行中？
“應該……可以吧？”
“實在不行，咱們還能用大吊車把整架飛機吊起來拍。”
“就算沒繩子，其實也問題不大。”
這下大家徹底活絡起來。
有人提議實拍飛行鏡頭，機翼打鬥在攝影棚裡拍，後期合成；
有人說乾脆提議用電腦特效；
還有人說啟德附近找個廢棄樓頂實景搭景……
只要肯花時間、花預算，觀眾根本看不出破綻。
既然安全可控，鄒老闆和阿龍自然沒理由拒絕。
這部片子成功了，阿龍就是整個亞洲最第一巨星，還是沒有爭議的那種。
方向定了，後面的事就好辦。
故事骨架已經立住，缺的是情感鋪墊和細節填充。
這類編劇，港島一抓一大把：
蕭若元、文雋、黃炳耀、王晶，哪個不是寫警匪現代劇的老手？
而且很多導演自己就能寫劇本，唯一卡殼的，是導演人選。
編劇可以多人合作，導演卻只能有一個。
人多風格就亂，風格亂了，整部電影就散了架。
但既然是阿龍主演的警匪動作片，其實沒必要非找甚麼超級大導。
動作片的核心是動作，而不是劇情多深刻。
最後篩來篩去，剩下三個人選：
一個是阿龍自己。
他去年自導自演的《警察故事》票房大爆，證明他有不錯的導演能力；
一個是徐克。
他掛監製的《英雄本色》剛拿了年度票房冠軍，雖然導演是吳宇森，但圈裡人都知道誰在背後操盤；
還有一個是金寶。
他是阿龍的師兄，兩人合作過《快餐車》，這人經驗豐富，節奏穩，懂市場。
可誰都不敢拍板。
連阿龍自己都沒敢開口說我來導——
這專案牽扯太大，要是砸了，不光賠錢那麼簡單。
連正在籌備的影視文化中心專案，都要受它影響。
最後，所有人目光都落回林祖輝身上。
——是你牽頭搞的局，還是由你來定。
林祖輝看了看錶，離下午會議還有十分鐘。
他見金寶和徐克都在場，忽然有了主意。
“做個簡單測試。”
“假設劇情是阿龍、阿杰、青霞三個人去機場接剛下飛機的中森。”
“本來安排了翻譯，但阿龍說不用。”
“他說他爸在日本留過學，告訴他不會日語沒關係，大家手談就可以交流”
“因為日本有點文化的人，都會寫、也都認得中文。”
“現在，請你們各自現場編一段戲。”
“要交代三個人的性格，中間還得有笑點，有文化衝突，最好再來點階層差異。”
阿龍一聽就傻眼了。
他照著劇本打打殺殺沒問題，即興編劇情？
副導演都比他強。
洪金寶也漲紅了臉。
他是靠經驗吃飯，根本沒系統學習過影視拍攝。
被林祖輝盯著，只能硬著頭皮說：
“我……我想先拍他們仨在車上聊天，透過穿的衣服、說話方式，把性格和關係帶出來。”
“然後見到中森，開始手談，結果因為思維方式不同，鬧出一些笑話。”
“青霞也是外國人，她能看出來誤會在哪，就幫兩邊解釋，把事情圓回來。”
林祖輝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這方案挺穩妥，但太安全，沒甚麼新意。
看阿龍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了，他乾脆不為難，轉向徐克：
“徐導，你來。”
徐克不慌不忙。
他是港島少有的學院派出身，在美國上的大學，正經影視系畢業生。
又在那邊生活八年，對文化隔閡太熟悉了。
“我覺得洪導的思路不錯，但我想加點感情線。”
“不一定真談戀愛——阿龍對青霞有點意思，但青霞其實更喜歡阿榮。”
“而阿榮是個音樂迷，特別迷中森明菜。”
“畢竟嘛……”他笑了笑，“靚女當然喜歡靚仔。”
“哪怕阿榮遮住半張臉，女人也知道該怎麼選。”
這話一出，全場鬨笑。
大家紛紛看向有點不好意思的Leslie，又瞄瞄阿龍那個標誌性的大鼻子。
終於有個膽大的女製片人忍不住打趣：
“呵呵，你可別說得太絕對！”
“靚仔只能看——要說實用，還是阿龍這個大鼻子更實用！”
“哈哈哈——”
笑聲直接炸開。
林祖輝也繃不住笑了。
能在這種場合談生意的女人，開起黃腔來比男人還狠。
他等笑聲稍歇，看幾個人還在拍阿龍肩膀調侃，抬手壓了壓：
“好了，先讓徐導說完。”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誰喜歡誰都不是問題——加點感情糾葛，反而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