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走邊聊，剛進客廳還沒上二樓，就聽見樓上似乎在爭吵。
此時裡面的人音量都有些大。
霍老三扯了下林祖輝的袖子，低聲解釋。
“待會兒小心點。”
“剛才我進去送茶葉時聽了幾句，新鴻基的郭老不怎麼看好你的想法。”
“他這人相當老派，說甚麼做生意就得腳踏實地，一步步慢慢來。”
“一次投這麼多錢，根本是胡鬧。”
“他資歷又老，不少人附和他。”
“只有我爸爸跟彤叔幫你說兩句好話。”
林祖輝一聽是新鴻基，就知道是港島四大家族之一的郭德勝。
霍生的朋友圈，還真是夠份量。
“除了彤叔、郭生，還有誰？”
“李首富是不是也在？”
霍老三直接搖頭。
他父親跟不少人關係不錯，唯獨這位李首富，很不受他父親待見。
碰面聊兩句或許還行，但請到家裡談生意，那是不可能的。
“沒請李首富， 但另一位李生倒是來了。”
林祖輝挑了挑眉。
那豈不是港島四大家族，一次來了三家？
霍生還真是夠賣力的。
這幫人湊一湊，別說五年一百億，就是現在直接拿出一百億，恐怕也不難。
兩人走到書房門口，霍老三沒管裡面的爭吵聲，直接敲了門。
“爸爸，阿輝到了。”
書房裡立刻安靜下來，隨即傳出霍生那洪亮的聲音。
“請他進來。”
霍老三擰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等林祖輝走進去，他立刻關上門，領著周凱旋去旁邊的客廳等著——那裡已經坐了一群大亨的助理和秘書。
林祖輝一進書房，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這幫人，可真能抽。
窗戶明明開著，屋裡卻煙霧繚繞，五米外都快看不清人臉了。
書房不算大，此時幾乎坐滿了。
林祖輝一進來，就被眾人上下打量，似乎在掂量他的成色。
他自然不會怯場。
眼看沙發都坐滿了，茶几邊還有兩個人自己搬了椅子坐著，他一邊打招呼，一邊去牆邊也拽了把椅子。
“霍生、彤叔，今天這麼多人，你們也不早說。”
“我要是早知道，一定給你們一人帶兩塊上好的普洱茶磚，聊表心意。”
“現在嘛，只能帶張嘴過來問好啦。”
他把椅子放在彤叔身邊的空位，對眾人微微欠身。
“我叫林祖輝，機緣巧合成功經營起永輝集團、輝全集團兩個企業。”
“出身海陸豐，今天有幸跟大家認識，非常高興。”
霍生對他的表現很滿意，正想開口招呼，卻被郭老搶了先。
這位新鴻基的大佬，似乎完全不在意永輝正租在他的新鴻基中心，多少有點香火情。
第一個問題，就火力十足。
“出身海陸豐？”
“那你是客家人，還是潮州人？”
這問題可不太好答。
海陸豐其實既不算客家，也不算潮州，硬要分的話，恐怕得單列一派。
林祖輝稍一思索，就明白這位恐怕有讓他難堪的意思。
現在大家都是粵省老鄉，他要是詳細解釋，不就等於跟這幾位廣府人、潮州人分幫分派了嗎？
“這個很難說。要我說，大家都是華人。”
“我出身陸豐博社林氏，五百年前祖上由閩遷粵，之後一直在當地開枝散葉。”
“要說民系，那肯定跟潮州最近。”
“但我們現在都在港島。”
“往小了說，大家都是粵省人；往大了說，大家都是華人，祖先都同飲長江、黃河水長大。”
“以前科技不發達，多數人只能在一片小池塘裡搶食吃。”
“所以要按一姓、一村、一地、一市去分幫分派，打來打去。”
“現在呢？”
“坐上飛機，一天就能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
“世界這麼大，能吃的東西這麼多，我們還有必要分幫分派嗎？”
“為甚麼不團結起來，去跟那些白人搶飯吃？”
這話一出，現場眾人都有些面面相覷。
連郭老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他本想給年輕人一個下馬威，讓人知道天高地厚。
結果人家根本不怕，反過來還教育他眼界不要太窄，別老盯著粵省幾大民系分來分去。
霍生可不太在乎郭老的面子。
他如今也是碩果僅存的商界大亨，不需要給誰留面子。
“啪啪啪啪~”
“說得好！”
“年輕人就是和我們這幫老傢伙不一樣。盯著那一畝三分地，永遠沒出息。”
“要打，就走出去跟那些鬼佬打！”
李釗基也笑著附和。
他不願打臉郭德勝，但也不怕對方，只是畢竟對方年長一輪多，還是要稍存敬意。
“由閩遷粵？”
“閩南林氏可是大姓，是不是從林則徐、媽祖所在的九牧林分出來的？”
林祖輝其實不太在意這個。
如今所謂的世家大族，不過是有錢人往臉上貼金罷了。
華夏上下五千年，誰家祖上沒出過帝王將相？
出身能有多高貴？
但他去祠堂拜過兩次，自然見過牌位。
“確實是九牧林氏分支，不過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那時或許有媽祖娘娘，但林文忠公還沒出生呢。”
李釗基立刻開口恭維一番。
港島可沒破過“四舊”，對世家大族還真會另眼相看。
鯊膽彤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順著話題聊起了粵省幾個大姓。
潘、盧、伍、葉，算是近代粵省的頂級世家。
可惜百年風雲席捲，如今都名聲不顯，應該都在積蓄力量，以圖重振門庭。
葉家當然算重新站起來了，畢竟上面有葉帥頂著。
聊著聊著，李釗基忽然想到甚麼，對旁邊一位正打量林祖輝的老人打趣道：
“林哥，我記得你老家是汕頭的吧？”
“都姓林，又離得不遠，是不是同出一門的遠房親戚啊？”
林百欣笑著搖頭。
他父親雖然起家很早，二十年代就已是潮商中流砥柱，但並非出身高門大姓。
“不太清楚。”
“我父親是小門戶出身，連家譜都沒見過。”
“不過這位小林生家族傳承有序，就算祖上真有點牽扯，也無從考證了。”
林祖輝端起茶杯，敬了這位服裝業大亨一杯。
“大家都是華人，有沒有親屬關係，都不影響我對各位前輩的尊重。”
“直接叫我阿輝就行，不必太客氣。”
林百欣笑著喝了這杯敬茶，對林祖輝的態度很滿意。
這年輕人，比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強多了。
別管想法是不是激進，能走進這個圈子侃侃而談，就不簡單。
更別提，同時被霍生、鯊膽彤、李釗基看重了。
聽說還跟滬上幫的邵老六、邱德根交情不淺，還真是個長袖善舞的怪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