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建業離開,霍生沒直接開口,而是邀請林祖輝去他房間喝杯茶。
四眼回來後,幾人穿好外套就離開包廂,打算回去再細聊。
可剛出包廂,走在最前面的林祖輝和霍生,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
此時的餐廳走廊,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林祖輝的保鏢、石隊長帶來的警衛員倒還罷了,怎麼連身穿軍服的戰士都在?
關鍵是他們身上還掛著步槍,這是戒嚴了,還是軍管了?
沒等他們愣多久,跟著出來的四眼正想解釋,一個武警軍官迎面走來。
在距離幾人兩米遠的地方,他立正敬禮,隨後自我介紹:
“霍先生、林先生,你們好!”
“我是深市WJ支隊,第三大隊第一中隊中隊長,沈愛國!”
“奉上級命令,帶領一個滿編中隊共90人,在你們離開前,負責你們的安全。”
林祖輝和霍生對視一眼,眼神裡都帶著疑問:
是你聯絡的?
可雙方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顯然兩人都沒聯絡過相關部門。
還是林祖輝先想到了甚麼:
王冬好像說過,他明天會過來?
他認識的人裡,能跟部隊扯上關係的,似乎只有王冬,還有前幾天認識的總參參謀張壯。
林祖輝不再沉默——至少對方不是來抓人的。
“沈隊長,你好。”
“不知道你奉的是哪位上級的命令?”
“我們這次考察要去不少地方,後續能自由活動嗎?”
沈愛國其實也不清楚更深層的指令,他只知道自己奉的是支隊長的命令,至於支隊長上面的安排,他不會問,也不想問。
“林先生,我直接聽從支隊長的命令。”
“我們不會限制你們的活動,但如果要出行,還請提前一天通知。”
“因為我們需要提前安排車輛,還有其他輔助工作。”
林祖輝點點頭,轉身對已經走到身後的四眼交代:
“你跟沈隊長對接一下。”
“先安排好他們的食宿,待會我們確定好行程,也由你跟他們溝通清楚。”
等四眼點頭應下,林祖輝才對沈隊長解釋:
“我們剛吃完飯,準備下樓回房間坐會。”
沈隊長讓開路後,幾人便下樓去了霍生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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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眼去跟沈隊長溝通,倪永孝也回了自己房間忙事,房間裡又只剩林祖輝和霍生兩人。
霍生的養氣功夫很好,不急不躁地泡著茶。
林祖輝沒打擾,只是將視線轉向窗外——那邊是此時深圳唯一的地標建築:國貿大廈。
事實上,這片土地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
城市天際線要到1996年才會再次更新,眼下正在修建的幾棟大廈,甚至有些已經陷入停工。
超A級辦公大廈建起來了沒錯,可沒有企業入駐,又有甚麼意義?
高層大廈的維護費用本就不低,租金上不去、入住率又低,現在建地標大廈,反而成了虧本生意。
林祖輝正想得出神,身後突然傳來霍生的聲音:
“阿輝,在想甚麼?”
霍生手裡拿著兩個酒店常用的陶瓷茶杯,見林祖輝回頭,便遞給他一個。
林祖輝小心接過,將茶杯放在窗邊的桌上:
“在看國貿大廈——現在建大樓可不是好生意,之前大廈的招商電話都打到我公司了。”
“希望我能把分公司搬進去,租金、物業費都可以談。”
霍生輕輕搖頭——林祖輝在這邊有自己的產業園,又不需要靠國貿大廈招商,主營業務的銷售目標全在港島,搬進去圖甚麼?
“這棟大廈賺不賺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心’立起來了。”
“以前沒多少人敢來這邊投資——這裡曾是貧窮、飢餓、荒涼、困苦的代名詞。”
“但這棟大廈打破了這種印象:我們僅僅靠自己也能建起三百米的高樓。”
“這裡一樣有文明,有學者、設計師、工匠。”
林祖輝沒急著接話,他心裡其實有不同的想法:
真的打破了嗎?
成見不會因為一棟大廈就消失,甚至不會因為 “被超越” 就消失,這從來都是件困難的事
過了好一會,霍生見他不說話,便不再提這個話題:
“趙建業的事先放一邊,你覺得他有價值,那就先試試用著。”
“不過剛才你說的10億美元投資,是甚麼意思?”
林祖輝聽他問起投資,沒直接說要加大投資規模,反而把話題扯遠了些:
“這個不急,我們坐回去說——事情有點複雜。”
等兩人坐回沙發,林祖輝一邊揉著眉心,一邊說起了自己的思路:
“霍生,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聊了很多,當時我說,製造業是一個國家的核心產業。”
“想讓這裡變得富裕起來,光修賓館、蓋房子意義不大。”
“就算修橋鋪路,也只是打輔助,真正重要的,還是發展製造業。”
霍生緩緩點頭——他當初就是因為這番見識,才對林祖輝另眼相看。
否則以他商界領袖的身份,哪會在意一個當時剛冒頭、現在也才拿到“入場券”的後輩?
“沒錯,我覺得你的想法沒問題。”
“我也跟不少人探討過,發展製造業,確實比做其他事更重要。”
林祖輝心裡鬆了口氣——事情已經成了一大半,既然霍生認同他的理論,接下來就好談了。
“霍生,這一個多月,我除了忙公司的事,還花了很多時間想這個問題。”
“這片土地,我們的同胞,真正的優勢到底在哪?”
“後來我想通了,是因為注意到一個有意思的情況。”
霍生很會引導話題,適時接話:
“能不能說得具體點?”
林祖輝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是他準備長篇大論時的習慣:
“港島為甚麼能變得富裕?”
“多山、地少,糧食都不能自足,人口也不算多。”
“因為過去幾十年裡,港島一直是這邊的‘離岸貿易中心’——這個國家進出的商品,大多要從港島過。”
“於是第一代大亨,大多是貿易中間商,或者是進口原料在港島加工的工廠主,比如紡織業的四大家族?”
“再後來,航執行業崛起——當時需求多但船少,港島又湧現出第二代大亨,也就是四大船王。”
“貿易發達了,工業起來了,港島慢慢變富裕,人賺了錢總要消費,否則不是白賺了?”
“於是娛樂業、服務業也跟著繁榮。”
“隨著城市越來越繁榮,地產業也迎來了發展;最後是跟貿易、地產息息相關的銀行業、金融業。”
林祖輝頓了頓,向霍生丟擲一個很直白的問題:
“金錢是要不斷流通的,可港島現在出了個巨大的、甚至可以說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
“這座城市的製造業,已經被徹底擊潰了!”
“無數人的錢沒地方去,全都一股腦投到地產、金融裡。”
“要是有一天城市衰退了怎麼辦?”
“股市暴跌、地價暴跌,到時候是不是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