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一直聽得饒有興趣,他跟林祖輝這麼久,很多事都是他親手辦的。
靠著自己摸索,加上林祖輝帶著“玩”,也算懂不少門道。
但林祖輝以前從沒時間給他“上課”,都是說清要求讓他去執行,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完整的理論。
此時被點名,他也沒多緊張。
他做的都是行業潛規則,所有企業都在做,只要不大張旗鼓,就算被知道也沒甚麼。
“趙公子你好,我就是個‘大管家’,只負責具體執行。”
“公司發展、運營裡需要不少政客幫忙,‘賄賂’這兩個字太難聽,叫‘輸送利益’好聽點。”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趁機整理思路。
十幾秒後,重新戴上眼鏡,緩緩開口:
“我們常用的方式有很多,但核心不在於我們想怎麼給,而在於對方想怎麼拿。”
“其實任何大企業都有公關部——專門解決運營中遇到的政府刁難,或者需要政府幫忙的事,全是這個部門在出力。”
“比如,給官員家屬提供高薪工作,甚至直接返聘退休官員來掛職。”
“來不來上班都無所謂,能用他們的人脈解決問題就行。”
“當然,也有直接要錢的。”
“對這種人,我們通常會外包給諮詢公司、公關公司去做——錢在他們手裡過一圈,從法律上就跟我們無關了。”
四眼說到這,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呵呵~他們的手段我大概知道,送女人、辦宴會、租豪宅、弄遊艇,玩得很花。”
“但大多也不直接送錢——小嘍囉給點現金無所謂,金額太大,你送了政客也不敢花。”
“可想送總有辦法,比如港島不禁賭馬。”
“獎金10萬的馬票,花11萬從中獎人手裡買過來,再送給想要錢的政客。”
“港島很多政客都是‘賭聖’,月月賭馬都中獎,就是這個原因。”
“又比如想換大房子?”
“他們買下一套大房子,再低價租給你,甚至直接籤30年租約都可以。”
“房子是我租的,租金低怎麼了?”
“我合同簽得早,房主移民了不在乎這點錢,找我幫忙看管下,不行嗎?”
“你管我租金高還是低?”
趙建業的眼睛越瞪越大,港島這幫人果然玩得花!
按張守明這麼說,那些政客根本甚麼都不缺。
關鍵是還不犯法,又沒直接收錢,連查都不知道從哪查。
但他總覺得沒這麼簡單,肯定有更貪的人。
“張總,如果對方要的更多呢?”
“你們幾千萬、幾億地賺錢,他們只弄點吃喝玩樂,不會甘心吧?”
四眼點點頭——當然不會全這樣,哪裡都有貪得無厭的人,想著撈夠了就退休移民的也不少。
“這種人是另一種玩法。”
“英國佬直接點,他們的家屬通常會經營各種慈善基金,你往基金捐錢就行了,還能減稅呢。”
“至於基金裡的錢怎麼運營?”
“反正賬戶不透明,你指望誰去查他們錢怎麼花的?”
“華人就不這麼玩了,對位高權重的,我們都是合作關係,通常也不直接給錢——中間都有掮客。”
“我們給掮客的諮詢公司付一筆費用,之後掮客怎麼給到他們,我就不清楚了。”
“去年輝全控股有一筆5000萬的‘風水諮詢服務費’。”
“本來今年還得再加,不過我老闆拒絕了,應該是談了另一種方式。”
林祖輝直接打斷四眼的話——話說到這,沒必要再往下說了。
“好了,尋根究底可不是好品質。”
“你只要知道,中級形態的核心是規避風險。”
“不犯罪,不傷害多數人的利益,就是為了避免有大規模的‘苦主’糾纏。”
“我們不掌握誰的罪證,也不讓任何人掌握我們的罪證。”
“中間人、掮客、諮詢公司,本質就是雙邊的‘保險絲’。
真出了問題,他咬死不說,或者直接‘消失’,事兒就了了。”
說到這,林祖輝抽了抽嘴角:
“就算掮客沒扛住,供出所有人和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公司運營是張總負責,我只知道有筆公關費用而已,怎麼也找不到我頭上。”
“違規輸送利益罷了,大不了抓張守明關幾年,再給公司開張大額罰單。”
“錢我損失得起,張總進去待兩年也無所謂。
就當進去鍛鍊身體了,薪水、股票、分紅,一分都不會少他的,有甚麼大不了?”
四眼適時聳聳肩——林祖輝說得沒錯,真進去了他也不怕。
赤柱裡全是社團的兄弟,他又沒得罪人,到時候天天早睡早起,偶爾還能叫美女探監,日子不比外面差。
在裡面待幾個月,弄個保外就醫或者監外執行,也不算難。
趙建業這次是真漲見識了——合著還能這麼玩?
誰都沒對方的證據,中間人又是小角色,真被抓了直接讓他自殺,所有問題就解決了。
按林祖輝的說法,他甚至可能跟交易的政客都不認識——不認識怎麼找罪證?沒證據怎麼威脅?
哪一方出事,立馬處理掉中間的掮客,就甚麼事都沒了。
等等!
草!這才是中級?
那高階形態呢?
趙建業抬起頭,臉上滿是“你們資本家真會玩”的表情,誠懇地問:
“林先生,我今天真算漲見識了。”
“可這才是中級,那高階形態是甚麼?”
林祖輝只是衝他笑笑——高階政客、大亨都是絕對的聰明人,自然會想辦法保全自己。
誰要是敢掌握他們的犯罪證據,那就是找死。
電視、小說裡那種靠女人、賬本就能搞垮的角色,全是傻子。
“趙公子,高階形態就是‘真誠合作’。”
“跟我合作,不需要犯罪,不需要傷害國家利益,照樣能幾千萬、幾億、甚至幾十億地賺錢。”
“錢到了一定量級,就沒多大價值了。”
“現在深市人均年收入不過1000塊,給你10億,你花得完嗎?”
“我的錢早就是一串數字了,我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標,很多手段只是輔助達成目標的方式。”
“你憑藉人脈,已經有跟我合作的資格。”
“但我這個人有潔癖——跟我合作的人,不能是隨時可能身陷囹圄的罪犯。”
“你有合作的興趣嗎?”
趙建業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他聽懂了林祖輝的潛臺詞。
想合作可以,但得先擦乾淨屁股。
前有陳光榮,後有栽贓兩位大亨是毒販,你哪天被查了,怎麼辦?
對方不缺錢,甚至不缺關係——霍先生能把電話打到京城部長那,林祖輝跟霍先生平輩論交,沒半點巴結的意思。
顯然這位林先生就算沒有霍先生的人脈,也絕對不簡單。
對方看重的是他的背景,卻不想跟一個隨時可能出事的公子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