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甲魁離開之後,林祖輝重新坐回書房的沙發上。
他伸手又取過另外幾份尚未翻閱的報紙,一份一份仔細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快,但關鍵處都會稍作停留,沒過多久,心裡就對目前的輿論態勢有了個清晰的輪廓。
他發現,大多數報紙果然還是畏懼觸碰敏感的政治神經。
頭版頭條清一色的,都在追逐影視圈那些在他看來無關痛癢的八卦訊息。
只有大公報、工商日報、明報和南華早報這幾家背景深厚或者立場鮮明的,才敢在版面上討論他昨日提出的政治議題。
然而仔細讀下來,這些報紙的立場也是五花八門,混亂不堪,真正能客觀中立報道的幾乎沒有。
大多數都在有意無意地曲解他的本意,不是硬要將他的中立立場掰向左邊,就是強行劃到右邊。
左派控制的報紙,通篇只強調大英和對岸絕不可能為了港島這個彈丸之地兵戎相見,未來港島的華人能夠自己當家作主。
但對於他提出的治權下放、港人利益的核心部分,卻是語焉不詳,甚至避而不談。
右派陣營的報紙則死死咬住一點,那就是港島能有今日的繁榮,全賴大英的治理。
港島只有繼續由大英掌管,才能維持住這股發展勢頭,彷彿離開了大英,港島立刻就會沉沒一般。
林祖輝放下報紙,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背墊上,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一番光景。
如果僅僅靠他在電視上發表一番言論,就能讓整個輿論風向瞬間轉變,那政治也就未免太過簡單兒戲了。
他深知,一個堅實的中立陣營,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建成,它需要有自己的旗幟,有自己的發聲渠道,更需要有一批能夠衝鋒陷陣的代表人物。
看來,是得儘快找一些合適的人選,好好談一談,培養幾個能在臺前為他搖旗吶喊的馬前卒了。
他正凝神思索著該從何處著手,書房門外傳來了周文麗輕柔的呼喚聲。
“輝哥,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你是想出來到餐廳吃,還是我讓人直接送到書房裡來?”
林祖輝聞言,暫時拋開了腦海中的盤算,伸手將散在茶几上的那疊報紙歸攏整齊拿在手中。
“不用麻煩了,我出來和你一起吃吧。”
他起身開啟書房門,只見周文麗已經換好了一身出門的裝扮。
一條潔白的百褶裙搭配著印花襯衫,外面罩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羊毛短外套,臉上還精心化了個淡雅的妝容,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他一邊隨著她向餐廳走去,一邊隨口問道:“今天打扮得這麼整齊,是要出門?”
周文麗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經過昨晚的宣洩和林祖輝的安撫,她似乎想通了許多事情。
是啊,男人嘛,尤其是像林祖輝這樣的男人,終究是不可能日日圍著她一個女人轉的。
就算沒有王鳳儀,以他如今的事業規模和忙碌程度,也不可能有多少時間陪在她身邊。
想通了這一點,她心裡反而輕鬆了不少。
“對啊,” 她語氣輕快地回答,“我準備去勞務中心看看。不是你昨天說的嘛,讓我去找幾個專業一點的護理師,幫著一起調理身體,好好養胎。”
林祖輝點了點頭,他也就是隨口一問,知道她的去向便足夠了。
“嗯,去可以,記得把保鏢帶上。那些地方魚龍混雜,別去太亂的區域。”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一邊享用著廚師精心準備的早餐,一邊隨意地閒聊著。
周文麗拿起一份報紙翻看,發現頭版頭條終於不再是林祖輝的巨幅照片,而是圍繞他昨天在訪談節目中丟擲的各種話題展開的討論和報道。
她頓時來了興致,甚至指著一些標題和內容,像模像樣地跟林祖輝評頭論足起來。
林祖輝也樂得陪她說說笑笑,餐廳裡的氣氛一時頗為融洽。
等到用完早餐,周文麗拿起手包準備出門時,林祖輝才想起甚麼,叫住她交代了自己的行程。
“文麗,我下週二要去對岸出差一趟,估計要到十號左右才能回來。”
“你這段時間要是有甚麼事,可以直接聯絡我的秘書,她知道怎麼找到我。”
周文麗聽了,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林祖輝本來就不是天天都回這裡住,這次只不過是離開的時間稍長几天而已,她早已習慣。
“行,我知道了。”
“那你出門在外,自己小心一點。”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甚麼,又補充道:“我常看報紙上說,對岸那邊好像有很多無法無天的省港旗兵,動不動就開槍搶劫,你可一定要多帶幾個保鏢在身邊,以防萬一。”
林祖輝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懶得去糾正她這些道聽途說的片面印象,只是隨口應承下來:“好,我會安排的。”
省港旗兵?他暗自搖頭。
這次北上,他是和霍生一同前往,王冬估計也會隨行。
他們三個人組成的這個陣容,對岸的接待規格絕對低不了,安保措施必然嚴密至極。
得是多不長眼、多兇悍的亡命之徒,才敢打他們的主意?
他站在門口,目送著周文麗在保鏢的護衛下坐車離去,這才轉身上樓,走進衣帽間,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正裝。
他拿起電話撥給邵六叔,響了幾聲後那邊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六叔告訴他,自己正在半島酒店跟朋友喝早茶,讓他直接過去那邊匯合。
掛掉六叔的電話,林祖輝想了想,又撥通了王鳳儀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她帶著濃濃睡意的、慵懶的聲音。
他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半島酒店見六叔,結果被她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我才不去…… 困死了,我要睡懶覺,今天誰也不想見……”
她嘟囔著,但還沒忘記正事:“不過你記得下午過來接我啊,今晚約好了要去淺水灣跟我爸一起吃晚飯,你可別遲到了。”
“放心,忘不了。”
林祖輝答應著,結束通話了電話。